一时间,在众落第士子的刻意引领下,街头巷尾那些不明真相来恭贺的众人,心中的秤杆也跟着倾斜了。
身着石青色短衫的报录人,焦躁的挠着头,道“这可如何是好?”看来赏钱是拿不到了,真倒霉呀!
方才,五个臧怕遇上熟人,迅速的躲在了暗处,见他们如此诋毁主子,心中愤愤不平。
他们皆知莫沦涟是凭真才实学取得会元,但萧菜却倒打一耙,搞了这么一出,弄得其他人也跟着胡乱猜疑起来。
此刻,任凭琥珀再伶俐,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恨不得将萧茁绑起来,狠狠暴打一顿。
另一头,卧房里。
“嗷嗷嗷!会元,嗷!嗷!我的天!嗷!会元!”
荣小九得知喜报,只觉得她那小心脏跳得蹦到了嗓子眼儿,幸好外面也乱,不然被众人闻见,只会以为这个姑娘疯了。
瞧着小姑娘如此开心,莫泫卿只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上前几步,紧紧拥住她。
荣小九兴奋的劲儿还没过去,撒欢似的抱着莫泫卿又咬、又捶。
莫泫卿担心打疼了那小肉手,尽量放松着,让小姑娘咬、捶得更舒服些。
又过了许久,荣小九累得喘着大气,从谢迁怀里探出个小脑袋,笑得见嘴,不见眼,道“泫哥哥,小九给你准备了礼物哟!”
话落,蹬着小腿儿,跑到了自己的雕花大首饰盒前,小手轻轻触动机关,暗格里的抽屉“啪!”的一声弹开。
荣小九从里面摸出,一块用小红帕子包裹着的羊脂白玉吊坠。
双手递了过去,调皮的眨眨眼,道“这是小九同琥珀学来的,手艺还有些生疏,只能做块图案简单的喜上眉梢。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是以泫哥哥若是嫌弃,便不是君子呢!”
莫泫卿感动得红了眼眶,紧紧握着那双小手,心疼道“我很喜欢.....绣个荷包不就好了?这都……都磨出水泡来了。”
荣小九得意非常,笑道“荷包、帕子……不是有那么多俏丽佳人抢着送你了嘛,小九怎么能和她们一样?山有玉而草木润,人藏玉则万事兴。这羊脂白玉,可以上下传承千百年咧!”
莫泫卿目光炯炯地瞅着眼前的小姑娘,道“相思树上合欢枝,紫凤青鸾两相知。我与春风约有信,宜家宜室于归时。”
荣小九害羞得红了脸,道“这面的喜上眉梢,寓意时人之家,闻鹊声皆以为喜兆,故谓喜鹊报喜。
另一面光滑平整,象征内心的平宁安远。
玉有灵,结有缘之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般有文曲雅性底蕴之物,才配得上泫哥哥哥。”
莫泫卿瞅着手中的玉坠,简直能瞧出朵花来,从心里甜到嘴里,连连点头,道“《礼记》里面的美玉,皆是以素为贵、大圭不琢,美其质也、至敬无文。在我眼里这简单的玉坠,便是天下最美的宝玉。
小九看它细腻油润,脂白无暇,油感强烈,脂感细密,白若凝脂,线条圆润顺畅,怎么看,怎么讨喜,小九手艺的确好!”
听了这话,荣小九得意的都能将尾巴翘上天,笑得露出小虎牙,傲娇道“泫哥哥,可不要觉得这玉坠雕磨简单!
雕刻的时候可费老劲了,稍微多打磨一点儿,就歪了。
人家雕了九个,才出了这一个,废了老多老多好料子呢!”
说着,她伸着小手比划着,作西施捧心状,继续道“都给小九心疼死了,说这玉石是一种蓄气充沛,最是养生护体的宝贝,还可陶心情情,祛病辟邪。长期把玩盘弄,不仅锻炼经络筋骨,还会使人精神焕发,延年益寿……”
说着,荣小九又从床下拿来剩下的八个残品。
莫泫卿将残品接过,紧紧握在手中,感动万分。
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仿佛这世间任何的言语,也描绘不出自己心中的感动。
就在此时,忽闻见外面叫嚣的萧茁等人。
荣小九好奇的从窗缝隙中,瞅了出去。
但见,那肩摩袂接的人群,赫然立着一位身穿大红锦袍的男子,可不正是说着不三不四话的萧茁,还有高攀上荣府的萧菜,这二人引领舆论导向,分外显眼,想不注意都难。
荣小九瘪瘪嘴,理了理衣裳,准备出去大干一仗,说死他们。
“咚咚咚!”锣鼓齐响。
几十名兵士率先涌入,他们手持大刀来到小院,将闲杂人等都清理了出去,随后分列两旁。
门口一顶紫色冠盖的大轿,在前呼后拥中缓缓落轿。
立时,众百姓不再喧哗,纷纷躲至角落。
侍卫对着百姓大喝,道“郑侍郎大人在此,尔等速速跪下迎接!”
听闻有大官亲临,众村民连忙跪在地上,举子与贡士是不用跪着的,但态度却十分恭敬。
不多时,轿帘掀开,身着从二品绯袍,绣着锦鸡的郑颢,从轿里踏着云靴,缓缓走出。
跟在其身后,还有数名穿着补子官服的官吏。
随后,有兵士捧着崭新的顶戴衣冠,以及一副写着“会元”二字的匾额,毕恭毕敬的上前。
在场之人通通齐声,道“草民、学生、晚辈……拜见侍郎大人,诸位大人!”
郑颢高昂着头,略微左右旁顾,身旁无论任何人,皆是立即垂下头。
他这才问道“新科会元,莫沦涟何在?”
还好他来得及时,若不然被这群无知学子这般一闹,后果不堪设想。
待闹腾的厉害,那可是科举舞弊啊!
科举舞弊可是要抄家灭门、死无全尸的重罪。
在郑颢的扫视中,众人伏在地上,顿时既是胆战心惊,又是满脸尴尬。
就在这气氛冷凝之时,但见一男子缓缓走出。
他身着银线直襟长袍,内衬月白色对襟,及肩而下一路蜿蜒皆绣了银线花纹,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
双眸深邃似水,仿若能看透一切,如雕刻般的五官,俊美异常。
阳光从背后射下,恍若披上了一层金纱,如落入凡尘的谪仙。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但却带着谈谈的冰冷,好似熠熠闪烁着寒光,不禁增添了一丝冷漠,那浑然天成不经意流露出的气质,让人不敢忽视。
与众人心中的山野村夫,黄毛小子完全不一样,简直就本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令人膜拜的男人。
此人不是莫泫卿,又是谁?
莫泫卿缓缓走近,施礼道“郑大人,怠慢了,还请见谅。”
话落,瞧着微微颔首的郑颢,他又对着众人长长作揖,道“让各位久候,是在下的不是,还请诸位海涵!”</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