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李怡的脸上不显丝毫怒意,可那目光中却暗含警告之色。
霎时,封敖心中一紧,便知道自己已经让李怡忍耐到极限了。
他心里虽然不服,但面上不敢再干预阅卷之事,未免彻底得罪了圣人,真是不顾颜面弄死他,也不好说。
答卷规整后,呈送至几位宰辅面前放好,这些答卷,原本宰辅们可以让礼部人员帮着阅卷。
次日再由几个宰辅们不紧不慢的再阅,但这次李怡都未先休息,连加急的奏章都搁置在一旁,就这么盯着他们,显然是暗戳戳的给他们下了死命令,让他们加班加点。
这些掌握万千学子命运的宰辅们,还真是不敢动小心思,也不敢偷懒,不得已,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坐直了身子,用心阅卷。
一旁充任督学的封敖,脸色一绿。
身为宰辅,完全是可以一人独占话语权。
还弄这糊名和监督,不外乎让别人以为圣人勤政爱民,大公无私,不问出身,惜才爱才。
其实不过是要提携那些答卷上带着“泼墨画”的贡士们,如今还弄这套过场,他又要如何为了萧茁的答卷,做些手段?
看来此次殿试,竟是莫沦涟那些人要走运了……
李怡深知,封敖看似和善,对谁都笑容满面,和蔼可亲的,可只有他才知道,封敖骨子里却是个极为贪婪之人。
封敖很少主动与那些“无用之人”相交,更是极少对谁动用真心,而能够让封敖真心相待主动结交之人,这世间不出五指之数。
他的眼里只有权势,封敖为了升官发财不惜一切手段,此人散尽天良,是武宗手中的长枪,是莫太后手中的弯刀。
洛水村。
荣小九将做好的饭菜温热在灶台上,瞧着天色擦黑,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咴儿,咴儿!”
荣小九看着暴躁的乌熙,心中更是不安,走到马厩给它添了一把嫩嫩的鲜草。
乌熙不吃,反而用马嘴死死拽着荣小九的衣袖不放。
荣小九一直知道莫泫卿养的不是马,而是比猎犬,还通人性的朋友。
将马厩打开,不待她放乌熙出来,乌熙就示意荣小九骑上它。
她感觉不对。
连忙对着屋里的五个臧和三个青,道“通通熄灭蜡烛,骑上马跟我走!
快!快!都速度!”
这会儿莫泫卿尚未归家,荣小九担心他出事,赶紧随着乌熙就跑了出去。
这时,不远处有一队人马,有近两百人,他们手持弯刀,刀不是锃亮的,而是污的,借着月光看去,上面还滴着血水。
他们从隔壁村里的房舍出来,一个个衣衫不整,空气中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天太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不用想也知道,这群畜牲怕是祸害了村子!
“公主,属下誓死保卫公主!”臧凛等人武功高强,夜视能力可比荣小九强,自然瞧见这一幕。
“别说傻话,都给我活着!”
话因未落,荣小九趴在乌熙的马背上,低声道“快跑,乌熙去你觉得安全的地方!”
回首,继续道“他们人多势众,都跟上!”
明知打不过,她绝不会做无谓的牺牲,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直觉告诉她,这些人都是冲着她来的,是以,她不敢往洛京跑。
这群山匪能无声息的杀人,肯定不简单,说不准就有暗哨藏匿在路上。
备不住还是什么官匪勾结,毕竟她仇家太多了。
几人本是悄无声息的,走着视线的死角,轻跑出了村口,即将没入山林。
倏忽,后面有一道女声,声嘶力竭般喊道“芙蕖公主往北面跑了,给本宫追!”
顿时,众山匪也顾不上整理衣衫了,一齐骑上马,急火火的追着荣小九一行人而去。
这道女声太熟悉了!
是金珠的声音,她的汉话,带着吐蕃的口音。
一听是金珠的声音,乌熙跑得更是风旋电掣。
荣小九也顾不上别的了,紧紧抱着马脖子,不时地回头瞧。
这千里马就是不一样,跑的又稳,又快,已经慢慢地把后面的山匪甩开。
她忍不住心中窃喜,逃出生天了?
这时又听后面金珠,大喝道“射箭啊,射死这贱人!”
登时,荣小九犹如当头一棒,你妹的,这金珠还有完没完,当初就给她下毒,害得她九死一生!
如今却骑着马来追杀自己,她不是残废了嘛?
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随即,荣小九回头一瞧,众山匪已经拉弓上弦。
荣小九嘟囔道“乌熙,咋办呢?山匪要射死咱们!”
五个臧一面骑马,一面护着三个青与荣小九,挡下不少羽箭,但对方训练有素,有些还是吐蕃的死士,竟有几支漏出来的羽箭。
只见,乌熙耳朵微微一动,听着风中的羽箭声,折线而跑,一一避开身后追来的夺命羽箭。
不说荣小九惊了,就连后面的山匪也惊了,连连大喝,道“不要再射箭了,这是绝世宝马,活捉,活捉!献给可汗!”
“活捉,活捉!”
“活捉绝世宝马良驹!”
“活捉,活捉!”
随着乌漩的折线跑,虽速度不减,依旧贯穿驰骋,但路程却相应的加长了,
如此,便拉近了荣小九与山匪的距离,但随着没有箭羽,乌熙驮着荣小九,带领着的五个臧和三个青,又和后面山匪的距离拉大了。
不知不觉,逃命到了北山沼泽,两月滴水未下,沼泽早已变成软泥,北山的虎群时不时的来沼泽觅食,遂留下老虎屎尿的味道。
此处,山匪的马早就不敢上前,有的跪在原地,有的则调头便跑,根本不再听山匪们的驾驭。
无奈下山匪把马拴在一旁树上,数百名山匪操上家伙,徒步追着荣小九而去,不管是为了吐蕃大业,还是那旷世宝马,他们都誓要夺得!
金珠公主可不想死在老虎嘴里,她还有仇未报,吩咐了山匪们一通,她就留在原地……</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