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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管你是谁,”崔知温冷冷道,再次举起刀,飞速砍向赵志林。
“小心!”崔知泽想要拉开赵志林,谁知兄长的身手实在太快,以致一个踉跄没站稳,向前扑倒,挡在其身前。
崔知温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但崔家功法刚猛霸道,放出去就很难再收回来,向来冷峻的脸庞浮现出惊慌。
“砰”的一声,恍惚间,好像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赵志林揽住崔知泽,用自己的身子去阻挡。而飞出的,正是他的左臂。
崔知泽满脸震惊,焦急的看着赵志林,陀蜜尖叫一声,也跟着上前。
崔知温面色十分不好看,他刚想让对方放开他弟弟,就被傅旻拉了一下。
“怎么?你也要拦着我吗?”
傅旻摇摇头,心中微叹,可能是因为接二连三的打击,再加上周围的邪气影响,这位崔大人,有些过于急躁,完全失去了之前的理性。
他指了指地上那段被他斩去的手臂。
崔知温视线顺着指尖看去,然后微愣,只见那半截手臂突然冒起青烟,然后片刻间便化为灰飞。
崔知温转头怒道:“还说不是邪祟!”
“他是邪祟就又怎么样?他刚才明明可以躲开,却为了你弟弟挡了这一下,你这人怎么狼心狗肺?”陀蜜呛了回去,心疼的抱着赵志林。
崔知温冷哼一声,刚想说话。
忽然,赵志林瞬间直起身。
几人都戒备的看着他。唯有谢九霄似乎感觉到什么,飘到外面。
赵志林不理会在场众人,径直走出建筑。
傅旻连忙跟上,他倒不是因为赵志林,而是清楚地听到谢九霄传来的焦急声音。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风沙又起来了,周围的邪气模糊了傅旻的感知,只能依靠于谢九霄。
“怎么了?”他开口询问道。
谢九霄紧紧皱眉盯着远处:“不清楚,但是我感觉很不好。”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赵志林开口道:“他来了。”
众人不知他口中的“他”是谁。才要询问,突然,风沙又停了,确切地说不是停了,而是好似静止,整个空间似乎都凝固了,沙子漂浮在半空中。
“怦”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远处走了过来。几人对视了一眼,面色都十分凝重。光是脚步就这么沉重,这东西的体型该有多大?
没过一会儿,众人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即使镇定如傅旻,此时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样的一个怪物啊!模样仿佛是一座大山,遮天蔽日,等他走近,傅旻几人不由纷纷后退。
无他,只因这人身上冒出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触角,而且伴随着噪音,这声音直击灵魂,他们几个还好,陀蜜已经直接跪倒在地。
过了一会儿,众人方才看清眼前的一切,那哪里是触角?明明就是一个个人!
这些人的下半身被怪物吞噬,只露出上半身。挥舞着双手,而那刺耳的声音,正是他们嘴里发出的哀嚎。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崔知泽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的功力稍微浅些,同样也不好受。
“是怪物,”赵志林面容平静,“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傅旻想起他之前说的话,“所以,你说为了保护大汉子民,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赵志林没回话,相当于默认。半天后,开口道:“我跟他斗了几百年,你们等下找机会赶紧离开这儿。”
这样的怪物显然不是普通术士能应对的,即使崔知温不甘愿,但也只能点头。
不过,这回轮到傅旻停下脚步,几人奇怪的看着他。
傅旻微微皱眉,对赵志林道:“赵副将,你也说了,这不是你的脸,那么你是长什么样呢?”
赵志林微愣,“就……普通人的长相。”
“你眼下,可是有颗红痣?”
“你怎么知道?”赵志林疑惑。
傅旻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片刻后迟疑道:“因为那里面的,就是你自己。”
赵志林呆住了,不敢置信的大眼睛。
“这怎么可能?你肯定是看错了!赵大哥在这都几百年了,我小的时候就见过他!”陀蜜第一个反驳。
“有什么不可能的,”崔知温冷笑,“这邪祟夺了人的身子,配合本体来个里应外合。”
“你胡说!这么多年魔鬼城里一个人都没死过,我看就连你杀的人都比赵大哥多!”
“你!”崔知温一时语塞。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那座山越来越近了。
突然,一道黑影飞速袭来,傅旻几人迅速闪开。
然而那黑影却仿佛有生命,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儿朝陀蜜的方向奔去。
其他几人纷纷皱眉,这么快的速度,想要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傅旻抽出冷月,刚想向那里投掷。
只听一声巨响,赵志林站在陀蜜面前,单手举刀,神情坚毅。
“谢谢,”赵志林平静地说了句,然后回头冲傅旻笑了一下,“我跟他缠斗千百年,每次到最后关头,不知为何总是失败,让怪物跑了,今日算是小郎君为我解惑了。”
“你……”傅旻似乎看出他想要干什么,停顿了一下,犹豫说道:“如果去长安,说不定会有其他办法。”
“不了,”赵志林摇头,“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了结了,你们快走,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言罢,身上突然邪气大涨,持刀直接跳进那座山里。
傅旻跟崔知温对视了一眼,“怎么?要走吗?”
“当然不,”崔知温神情有些复杂,显然他也料到赵志林会这么做,但既然知道了他跟那个邪祟的关系,身为生死阁的一员,就必须留在这里观察,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波及到龟兹城。
停下移动的山里面发出刺耳的哀嚎,这种声音似乎只有术士能听见,陀蜜毫无所觉,而崔知泽已经跪倒在地。
崔知温皱眉,将手中的刀交到弟弟手里,“这东西煞气大,你拿着能稍微顶一下。”
崔知泽一愣,接过兄长的刀后道了声谢。
对方不自在的别过头。
里面的战况旁人不知道。谢九霄却能看的很清楚,“好家伙,那赵志林完全压着里面的人打。”
傅旻举着兵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忙。
看出他心中所想,谢九霄摇摇头,“这样种的邪气,你上去神魂都可能受到污染,况且你又不知道那俩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静观其变吧。”
很快,那座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了许多,到最后就只剩赵志林和一个人缠斗,而那个人也很快不敌,被赵志林一刀砍死。
此时众人才松了口气,陀蜜想要过去看看赵志林,然而还没到就被一股怪力弹开。
傅旻拉过她,只见地上那具尸体慢慢缩成了一个球,片刻后,那球瞬间变大,傅旻开着本相,清楚地看着里面似乎又形成了一个人型,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这个球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这样砍下去也不是办法。
赵志林似乎对此也习以为常,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微微笑了笑。
飘在半空中的谢九霄皱眉,他神魂灵敏,可以察觉到人的情绪,已经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不忍的别过头。
赵志林猛地举起刀,义无反顾狠狠刺进自己的心脏!
那个球中传出刺耳的尖叫,似乎是想要上前阻止。可赵志林早有准备,直接略身闪过,并且将刀更加往前进了一些。
“不!!”陀蜜痛苦的尖叫,想要上前,却被崔知温拦住。
尚未成型的球,就这样一点点消散,而赵志林的身影也逐渐模糊。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陀蜜,又看了眼崔知泽和傅旻。
“你放心,我会托人好好照顾她的。”傅旻平静的保证。
那就好,赵志林似乎笑了一下,面上带着解脱的释然,然后闭上了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身体快速龟裂,最后化作一捧黄沙,以及一把,青黑色的刀。
崔志温将刀拾起,此时众人才终于明白,为何会有两个赵志林。
当年的赵志林被独自留在大月国,望眼欲穿地等待着祖国的人来接应,然而一年又一年,始终等不到人,最后在异国他乡郁郁而死。他的尸体就埋葬在大月氏,而这里经过了千年的征战,早就形成了一股不小的怨气。最后在这股怨气的指引下,赵志林变成了邪祟。
但他本身最大的心愿又是保卫大汉,保卫人民,所以尚存一丝神魂,跟他的兵器融为一体,形成了新的邪祟。
新的邪祟也是本体赵志林的一部分,所以只有销毁,邪祟才能彻底被消灭。
崔知泽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而陀蜜已经面如死灰,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崔知温卸下自己的刀鞘,将赵志林的刀放在里面,刀鞘能容纳法器,对邪祟也有一定的抑制作用,等到了长安再让金姐做新的盒子。
“这件事,我希望你能暂且别与其他人说。”崔知温对傅旻道。
傅旻理解的点了点头,对于刚刚遇见的赵志林,他们实在没办法将其与邪祟联系在一起。可如果让生死阁的人知道这世间还有这样的邪祟,那必将动摇他们除魔卫道的决心。傅旻他全部的身心也都投入在复仇上,只留一部分给认识的几人,当然不会在此事上多管闲事。
崔知泽扶着陀蜜,几人离开这座魔鬼城。
没有了两个邪祟,这座城市变得似乎更加荒芜。就与其他西域上废弃的小城一样,静静地坐落在那里,见证着一年又一年的沧海桑田。而在其身后的百姓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为了他们的安危独自在这里战斗了千百年……
回到龟兹城后,城主热烈的迎接,用期待的眼神望向几人。
“已经解决了,”崔知温对其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早闻生死阁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几百年的麻烦众位大人谈笑间便处理完成,如此一来,本官也好向朝廷复命,我在此替龟兹的百姓,谢谢几位大恩大德!”
“不必,”崔知温摇头,他们想了一会儿,补充一句,“我等这次能够成功,多亏了一位叫赵志林的义士,能否请城主在龟兹城边为这位赵郎君立一座碑?”
此等小事龟兹城主自然应下,不仅如此,他还注意到几人身边的陀蜜,陀蜜的长相打扮一看就是龟兹城里的人。城主眼睛转了转,犹豫道:“这位娘子不知是……”
“也是我们这次的帮手,给她安排个房间。”崔知泽抢着回答。
城主点头,等他离开后。崔知泽对陀蜜道:“我答应了赵大哥要照顾你,你是想要跟我们回长安,还是留在龟兹?”
陀蜜呆呆的愣在那里,没有回话,自从赵子志林死了,她仿佛连灵魂都随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