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突然有些局促,自己一身尘土,在干干净净的小团子面前自惭形秽起来。
可是小团子丝毫不介意,还举了举手上的点心,大眼睛眨了几下歪头一笑说:“哥哥,对不起呀,我撞到你了,我请你吃点心呀。”
贺行第一次对“可爱”这个词,有了具象的感觉。他在小团子面前半蹲下来,接过小孩儿手上的点心,问道:“你怎么自己在外边跑,多危险啊,你家大人呢?”
小孩儿一叉腰,挺起小胸脯准备跟好看哥哥吹嘘一下自己已经是男子汉了,结果旁边卖点心的小贩先揭了他的老底:“嗐,这是咱们守城的李守君的儿子,大家都认识呢,帮助看着丢不了。”
小团子没嘚瑟成,也不生气,问贺行说:“哥哥来般阳做什么呀,这城里我可熟悉了,我帮你呀。”
贺行想了想,准备让小团子带他去找李乘,就听到身后舅舅和准舅妈的呼唤声。与此同时,一个粉衣少女也从远处快速冲了过来,一把抱起小团子就走,边走边嘟囔:“又出来招蜂引蝶!看我不打你屁股!”。
贺行想去拦,就听小团子叫了声:“姐姐我没有!”
啊,是小团子的家人啊。
贺行有点落寞地放下了手,肩膀就被人揽住了。舅舅大手干燥有力,打趣道:“臭小子看什么呢,叫你也不答应,认识新朋友就不搭理舅舅了啊。”
彭澎也两步跑了上来,将贺行上下检查了一通,确定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
她见贺行手上还端着两个点心,拍拍孩子的背说:“别吃点心了,小师叔带你好好吃一顿。”而后又偷看了一眼贺敬之,小声说了句:“咱们一起,最后好好吃一顿。”
贺行没注意到两个大人之间尴尬的气氛,他三两口把点心塞进了嘴里,现在着实有点噎得慌。
此事过后,彭澎果然不再来贺家了,东川也不再有不大不小的事情来麻烦贺敬之了。
直到几个月后,修真界传言,东川宗主要跟北方一个小宗门,联姻了。
是什么小宗门呢?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真的要嫁人了。
贺敬之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就坐不住了,在屋里转来转去。贺行抄心法抄到一半,实在受不了了,扔了笔说:“舅舅,你好吵啊。”
贺敬之一瞪眼:“我吵什么吵,我都没说话!”
“你心里的纠结吵到我了。”
贺敬之作势要打,贺行抱头窜出去:“哎呀,彭小师叔对咱们那么好,要不咱们去北方看看那人靠不靠谱?”
这下,倒是点醒了贺敬之,对啊,他不是有什么想法,他就是去看看,去看看。
刚到北方,还没进城,他就在城外一棵香樟树下,就见到了一个人。
这棵香樟树上,挂满了红色丝带,丝带下都拴着小木牌,每个木牌上都刻着两个名字。
彭澎站着树下,很仔细地看木牌上百家姓名。手指拂过那小牌牌,心中猜测,这一对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可曾白头偕老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彭澎低头笑了,却没有回身。
她依然望着香樟树说:“贺大哥,我食言了。我还是想,再试一试,试试看你心里有没有我。”
说到这里,她噗嗤笑出了声:“既然你来了,就再也跑不了了哦。”
一阵清风吹过,木牌相互碰撞,发出阵阵脆响。
彭澎青丝飞扬,扬起的脸上那明媚的笑意,阳光都为之逊色。
贺敬之几步向前,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嘴笨,这就是他最郑重的承诺。
彭澎懂他。她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整个人放松下来,将自己全部的重量交给了身后的男人。
香樟树的芬芳,萦绕在鼻尖,随着清风送入梦中。
彭澎一下惊醒过来。
她又梦到了那一天。
如今已经是她卸任东川掌门的第九年,她理直气壮地在东川好吃懒做,这不,一个午觉就睡到了日暮时分。
刚一睁眼,就被吓了一跳!
一只白色的小狐狸,从她种在院子里巨大的香樟树上,直直掉了下来!
吱——
狐狸自己也害怕了,白毛炸成了一个毛球。
彭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小人儿冲到树下张开双臂,那小狐狸就啪叽掉到了孩子怀里,把小孩儿也砸了个屁股蹲。
彭澎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这两个小家伙,但凡一个出了事,东川都要翻了天。
那小狐狸,是妖王的侄子,出生不久被妖王带着来东川玩,一见贺行的儿子就找不着北了,非要留在东川不走了。
那接住它的小孩就是贺行的小子,一个李归齐从成康镇捡回来的小乞丐。当时李归齐一见这小孩就乐了,嘿,这跟贺行小时候那嘚瑟的小神态,几乎一模一样。
这俩小的现在真是东川的小霸王活祖宗,但活祖宗怕老祖宗,他们在彭澎面前,相当的不敢造次。
小孩儿知道,香樟树是太师父的心头肉,小狐狸擅自爬了树,怕是要挨揍了。
为了捞自己的小伙伴,小孩儿立刻摆出乖巧的样子,抱着狐狸蹲到太师父的摇椅旁边,用自以为最可爱的表情歪着头问:“太师父,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香樟树呀?”
彭澎看穿了小孩儿的心思,也没揭穿,从他怀里拎起狐狸抱着摸了摸,望着大树的目光沉静而温暖。等了很久,久到小孩儿都以为不会听到回答了,彭澎才笑着说:“傻小子,喜欢就喜欢了,要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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