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必了。”古城思索了一下摇摇头。
怎么会有人半点听不懂什么叫开玩笑,向小园觉得古城呆板的好笑,忍不住再逗他:“哎,你既然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了,那钱财对你来说就是粪土,把身上的钱都给我呗。”
古城气结,转身不再搭理她。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当真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块大洋:“我身上只有这些,你如果回到寨子里,我房里最上面柜子里的钱你都拿走吧。”
向小园当真接过来了,笑嘻嘻道:“怎么也算是相识一场,一起吃顿散伙饭吧。”
这家面馆开在闹市区,店面不大但翻台率挺高,过了响午还有客人进来。
“两大碗牛肉面,一碗少葱不要香菜,一斤葱油饼,一份老虎菜。麻烦快点,肚子挺饿了。”向小园有些歉意道:“本来想带你去吃对面那家馆子的,但是咱们钱不够,这里虽然简陋点,量大管饱,不会饿肚子。”
古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一眼对面,那栋酒楼真气派啊,一共三层,每一层的外面都雕着花,像秀才叔故事里讲的皇宫一样,这在山下居然只是吃饭的地方。他偷偷摸一下坐着的椅子,滑溜溜的,一点都不硌屁股,和山上是两个世界。他第一次下山,是去把古樾带回山上,那次有任务在身,实际上一直在马车里根本没来得及看山下的世界。这是他生平第二次下山,不但走在了街上,还坐进了饭馆。古城的手微微颤抖,对所有的一切既充满了好奇,又在内心保持着警惕。
他偷偷观察向小园点菜的样子,她在这样的环境里那么的游刃有余,不用在土匪山上放哨,种地,劈材,浆洗衣服,这里的生活才是她一直以来生活的世界吗?
“都上齐了,两位客人您慢用。”小伙计吆喝一声。
古城正在神游天外,耳边突然响起声音吓了他一跳,带歪了茶杯里的水,都洒在桌子上。
向小园突然摸一下他的脑袋:“哎,我可怜的弟弟。”她转身对着小伙计叹气:“还不是中午一匹快马给吓着了,我们姐弟俩正好好的走的路上,没来由的窜出一个人,长得凶神恶煞的,骑着马横冲直撞弄翻了好几个摊子,我弟弟躲闪不急,也被撞了一下,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她的嘴巴抖动两下,招呼他趁热吃。小伙计只觉得这个姐姐对弟弟真是关心疼爱,只有古城看到向小园差点忍不住的笑意。他就是再古板,也猜到她只是嘴上看热闹,实际上拉他来这里演这么一出,一定是别有用意,然而戏还没唱完,他也只能配合着把眼神展现的更呆滞。
但凡时新些的城镇,近年来多定了规矩,除了汽车和马车外,不许纵马横行。柳鞭子是仓皇逃窜到了城里,平日里又嚣张跋扈惯了,一个城市里突然出现骑马横冲直撞的人,若是再路上碰坏东西伤了人,肯定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这家面馆的外面停的多是空人力车,应该是人力车夫们聚集吃饭的地方,若是要打听哪条道上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儿,来这里准没错。
隔壁桌最先有了动静,一个肌肉结实的汉子道:“你们是在二道街东口撞上的吧,我今天也是倒大霉拉了客人从那儿经过,最多就差两丈,铁定也会被撞上了。”
向小园附和:“惨啊惨啊,那人腰里鼓鼓囊囊的还缠了条鞭子,一看就是平日里耍勇斗狠的,咱们是老老实实的太平人家,哪敢去招惹他,我弟弟被吓出了离心症,也没处找人评理。”
受欺负的都是穷苦老实人,姐姐长得招人稀罕,又哭诉的这般心疼,着实让人我见犹怜。又有一个精壮的汉子回忆起来:“我当时也在那条道上拉车,那人可真是霸道,有个卖筐子扁担的摊子挡了他的道路,那人不由分说一个鞭子就抽过去,这一路祸害了好几个摊子呢。”
果然是柳鞭子,古城差一点就忍不住追问,想起自己现在是个吓傻了的形象又硬生生憋回来,在桌下慌张扯一下向小园。
“那他们能咽下这口气?有跟过去要赔偿吗?”向小园追问。
“我就看着他骑马进了四海楼的院子,之后便不知道了。但是姑娘你听我一句劝,那人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十有八九是和官家有关系的,你又是自己一个人带一个傻弟弟,咽不下这口气又怎样。”精瘦汉子摇摇头。
“这世道呦……”角落里一个胡子发白的老头叹了口气:“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奈何奈何……”咿咿呀呀的拉起了二胡,曲子正是<病中吟>。
来这个面馆吃食的多是城中的车夫、苦力、把式,平日都是卖力气活,斗大的字不识一筐。虽听不懂老头念的句子和曲子的含义,但也感觉到在这般官不官,民不民,只认拳头和枪子说话的日子里,满是走投无路和前程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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