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摇摇头:“刚刚我说了,我是在梦里到过这里,是一个很长的噩梦,已经困扰了我很多年。”
两个人已经到了一楼,隔着两扇厚重的地簧门,他们听到了一楼大厅里偶尔出现的单调的的脚步声。
现在是半夜,外面没有病人,走路的一定是保安。
“就到这里吧,我很久没有上去,今天又没有化妆,就这样走上去,太没有面子了。”胖女人说。
如果包大福在这里,一定会跟对方开玩笑,因为胖女人的长相实在是不敢恭维,就算是化妆,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好看,但是雨滴的心情非常沉重,没心思跟别人开玩笑。
她转过身,向下望着。
在噩梦里,总是这样的场景,一道步行梯向下无限延伸,一直进入黑暗。
她看不清前面到底有什么,心情无比忐忑,但又无可奈何。每一次她都没有走到步行梯的尽头,即使走下去看到那些门口,也会紧张地扭头就跑。
这一次,她从下面上来,又从上面下去,就等于是把所有的噩梦揭了个底朝天,自己不再活在噩梦里,而是生活变成了真实的噩梦。
“这一次,真的很感谢你。”雨滴说。
胖女人摇摇头:“如果你真的想感谢,那就把钱付给我,或者再加点小费和打赏,生活在这里,除了挣钱,我再也没有别的念想了。”
说完,胖女人嘎嘎地笑起来,像是一只肥胖的暗夜里的企鹅。
雨滴一步一步向下,一只手摸着栏杆,栏杆上落满了尘土,但是她丝毫不觉得,只是用心感受那种冰冷而凄凉的触觉。
她无法理解,高度为什么要把隐者和审判官的遗体存放在这里,普通情况下,无论是出于尊重还是其它理由,都应该让死者入土为安,彻底地与这个世界断绝关系。
按照玄学的观点,一个人的身体永不腐朽的话,他就会停留在这个世界里,无法进入六道轮回。
在遥远的古埃及,虽然法老王很想让自己的身体永不腐朽,但也必须借助于木乃伊的制作手法,而不是干脆把尸体放在那里,不加处理,最后变成萎缩的干尸。
她觉得自己看不透高度,或者说是黑塔罗的大祭司。
她一步一步向下走,最终到了那条黑暗的走廊,再往前,就能进入胖女人值班的地方。
“你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难道里面抽屉里的遗体也存在了那么多年?”雨滴问。
胖女人摇头:“具体的年份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无论是那位先生还是每周来看遗体的怪人,都是近十年来才发生的事。也就是因为他们,我才能赚点小钱,否则的话,一个人都在这里,早就绝望自杀了,自杀者是因为看不到未来和希望,而我把挣钱当作自己活着的唯一理想,那么就能满怀期待地守在这里,等着有人从上面下来,送钱给我。”
雨滴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抱歉,对方做的并没有什么值得诟病之处,为了钱活着,至少也是一个有理想的人。否则,那些意志力不坚定的人,长期守在这里,真的会精神崩溃,或者逃走,或者自杀。
“你放心,我的朋友来了,一定会把钱给你,而且多加一倍的小费。”雨滴说。
胖女人半信半疑,对着雨滴上下打量:“小姑娘,听你的口气,你家里应该很有钱,如果是这样,我帮你运走这些遗体,你得多付一部分,你们富人根本不知道我们穷人的生活有多么艰难,你们吃一顿饭就够我们一年的生活费,甚至远远不止。里面的两具遗体,是我的宝藏,你得把以后十几年二十几年所有我能挣的钱全都支付给我,如果我拒绝你把遗体带走,那么每周我都能挣到钱。”
雨滴皱了皱眉,自己本来是好心,可是对方根本不领情,而且,打蛇随棍上,恨不得敲诈勒索自己。
她轻轻摆了摆手:“不要再说了,这些遗体本来就不属于你,你守着他们,借机收费,已经犯了江湖大忌,做得太过分,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这个世界上,死得最快的往往是那些贪得无厌的人,比如这个胖女人。
“我还有一些东西,可以低价卖给你,如果你对抽屉里的遗体感兴趣,那么对这些也会感兴趣。”胖女人说。
“是什么?你最好不要骗我,不要消耗我的耐心。”雨滴说。
胖女人笑了,从自己背后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日记本,翻了翻,找到一张泛黄的照片,在雨滴面前亮了亮:“就是这张照片,出个价吧。”
雨滴看到,这张两寸照片里有一男一女,女的还抱着襁褓,照片尺寸太小,她只能大约看见,男的玉树临风,女的身材苗条,应该是一对俊男靓女。
照片的背景是无边的大海,侧面则是大船的舱门。</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