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哥起名德金,你叫德银,不就是金子跟银子吗?”
“还有‘斗大元宝滚进来’也是咒我家呢!这么大的元宝滚进来,要是砸死人了怎么办?”
“你这个小砍头的!”李庆虎脱口而出。
说过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现在是除夕,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于是便赶紧朝地上吐着唾沫:“呸呸,童言无忌!”
说着,李庆虎扬起胳膊朝李德银打去:“老子花钱让你读书识字,你他妈倒好,大新年的就不会说话。”
“大大,”李德银一边跑着躲开一边叫道,“姆二爷就是这样教我们的!他还说过,我们住的房子累块积苏,根本没有斗大的元宝,那些都是骗人的鬼话!”
“凉快?现在大冬天的当然凉快。”李庆虎笑道。
“不是‘凉快’,是累块积苏,是说房子简陋。大大,姆二爷是这样教的:‘帝之所居,王俯而视之,其宫榭若累块积苏焉。’
他还说,过了小年就要检查我们背书呢!”李德银一边高声嚷着一边调头向后望着,一不小心被绊倒。
“孽种!念的什么狗屁文章?这‘恭泻’是叫人拉肚子呀!你二爷这私塾教的是什么玩意?我看……咳咳咳……”
李庆虎吼道,欲追打李德银,可是一迈开腿又不停地咳嗽起来。
穴头走到李德银身边说:“少爷,你说我们的唱词不好,那你自己来几句好吗?”
“那行!”李德银学着穴头的调子兴奋地唱道,“锣鼓一敲咚咚响,得金得银千万两。斗大元宝是神话,一钱一两天天享。”
“好!”穴头带头鼓掌。
……
自从染上吃喝嫖赌的恶习,李庆虎身子骨渐渐被掏空了。由于咳嗽得厉害,他只好花大钱寻医问药。
得到花果山下一位老中医的医治,李庆虎的症状逐渐缓解了。但这样下来,李庆虎的家境却日益窘迫。
老中医再三告诫李庆虎要改掉恶习,也不能太过操劳,不然病情还会继续恶化。
聪明伶俐的李德银跟着穴头和师傅在过年前后跑了一个半月,很快便学会了手艺,哪里还有心思念书?
就在李肥南被炸死的第二年,科举制度被废除了。李庆虎也认为读书没有什么出息,就让李德银和李德金单干起来,逢年过节便走村串户玩麒麟挣钱。
李德锡从五岁起就喜欢和李德钢在一起玩耍,两个人还跟着哥哥们学会了很多玩麒麟时演唱的说辞。
李庆侠担心李德锡和李德钢在一起玩会引起李庆虎的不快,便经常告诫自家的三个孩子,不准他们跟李德金兄弟四人混在一起。
但这些训斥对孩子们来说不过是耳边风,大人一不在身边,他们就偷偷溜出去了。
时间一长,李庆侠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在街面上做生意的李庆虎,接触到很多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听到了不少关于李庆侠和武盼男的流言蜚语。
尤其是看着李德锡和李德钢长得越来越像,李庆虎心中便越来越不是滋味,还动不动对武盼男发泄淫威。
李庆虎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几个月不归家,而是尽量早出晚归。
每当听说李庆虎隔三差五打骂武盼男和李德锡的事,李庆侠都会气得咬牙切齿,但自己在父亲灵柩前发过誓,还有管二林当初的预言,让他不敢轻易越雷池半步。
李德钢和李德锡六岁的那年冬天,两个小孩更加无所顾忌地经常黏糊到一块去,还拉勾上吊,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割头不换”,并且合计着等到过年要像哥哥们一样玩麒麟挣钱呢!
于是,李德锡便经常趁大人离开铺子的空隙,偷偷地把商铺里的彩纸带到附近的一座荒庙里,和李德钢一起学着扎麒麟。
虽说扎麒麟这门手工活不是太简单,但也难不倒他们。可是,这玩麒麟却是很重的力气活,而且还需要耍嘴皮子的功夫,哪是六岁的小孩做得到的?
冬天里乡村人大多没什么活做,遇到这样寒冷的天气,他们早上赖在被窝里,直到临近中午时,肚子饿得咕咕叫才起床。
顽皮的李德钢却一点都不怕冷。天一亮他就跑到街西头李庆虎家,把李德锡从被窝里拽出来。于是,两个人高高兴兴地来到五龙口。
五龙口就在河口街的西首。南、北六塘河由西向东流,在此交汇成一条河——武障河,在交汇处又与南北走向的运盐河交汇,犹如五龙聚首。
五龙口的闻名遐迩,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壮观景象和气势,更重要的是,它是海西侯李广利的落脚点。
“李爱卿征战西域多年,功勋卓著,愿到何方为侯?”汉武帝刘彻问战功显赫的李广利。
李广利想到自己打败仗时,多数族人因害怕受到牵连已经陆续东移至海西地,便连忙跪曰:“臣愿奔赴海西。”
众臣愕然,因为海西地是因泥沙淤积而成,人烟稀少,是贬谪官员或流放犯人的不毛之地。
刘彻亦对此疑惑不解道:“爱卿为朕开疆辟土,功勋卓著,为何不享大汉丰腴之地而图偏僻之壤?”
李广利再拜道:“禀皇上,吾若舍海西而图别处,则虽可安身,然无可安心。”。
刘彻心中甚欢,暗暗佩服李广利的明智之举。因为他的皇亲国戚,还有许多像李广利一样的重臣功勋,对皇城周边安全之域及黄河流域丰腴之地,早已垂涎三尺,明争暗斗。
于是,刘彻欣然道:“朕恩准李爱卿为海西侯!”
……
数日之后,李广利率族人及府兵家丁等近三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奔赴海西腹地,所经之处,常有自称李姓者加入迁徙队伍。
接近海西荒芜地带时,由于迁徙队伍越来越庞大,李广利便将其分成两股,沿着相距十八里的南、北六塘河,水陆两路继续前行。
忽一日,两股人竟然又奇妙地汇合到了一起。这时候,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南、北六塘河在此合二为一。
交汇而成的河大约五丈宽,李广利便为它取名为五丈河,并在离南岸五十里处安营扎寨筑城池。</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