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第三天我约了颂窗疏见面。
我告诉她我要去出国留学。
颂窗疏看着我手上的戒指问:“留学我可以帮你搞定,但是你觉得你不需要解释一下么?”
我蜷起十根手指,绞尽脑汁都无法准确描绘出从江边回来当天晚上自己的心路历程。
余书遥搂着我说了一晚上的话,哭完笑,笑完又哭,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最后他摘下脖子上的戒指向我求婚,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
颂窗疏大概把我的沉默当成不想解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她将咖啡杯扣在桌上的动静有些大:“你不说也可以,”
说着,颂窗疏从包中翻出手机,给我看一组社交软件朋友圈图片,只有一张图,发的是余书遥面对镜头的半张笑脸,还有他左手上紧紧握住的我的手。
配文六个字:我爱她,只爱她。
无法说清楚这一瞬间的心情,自己心脏上的负担又重了些,身体像被人用挖土机一下子挖空了,连血都流不出来。
可我却不觉得疼,也不觉得难受,当然,更不会被感动。
我只想逃走,从余书遥身边逃地远远的。
颂窗疏的表情冷掉几分,又翻出她和余书遥的聊天记录给我看:“你知不知道余书遥现在连筹备婚礼的心思都有了,他准备向他妈摊牌,当年你俩高中谈恋爱,她妈之所以支持那是因为你没伤害过余书遥。江阿姨只有这一个儿子,从余书遥出车祸那刻起,你伤害的不止是余书遥还有江阿姨。一旦余书遥跟江阿姨摊牌,他们二十几年的母子关系必定会因为你出现裂痕。”
说到最后,颂窗疏收敛了一些愠怒,直直地凝视我,表情有些不忍,但她最终还是坚定起来,对我说:“一段会破坏恋人血缘关系的爱情是不会幸福的。对你,对余书遥,对江阿姨,都不会幸福。”
我的脑袋像被水泥糊住,呆板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余书遥为你戴上戒指。”颂窗疏似乎感到异常无语,如果不是因为她受过的淑女教养,或者她顾及我的感受,颂窗疏恐怕白眼要翻上天,才能表达出她对我做出这种事的不理解。
而我只能避开她逼人的目光,低头说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行,好吧,这个话题到此结束。”颂窗疏精致的面孔上浮现与我沟通无力的疲惫,“出国留学我之前已经帮你搞定名额,你随时都能去报道。但是去之前,你最好跟余书遥断地彻彻底底,不要给他一丝念想。他是个死脑筋,当年能够因为他妹妹意外去世,而选择进育才中学过她妹妹想要的人生,现在也能因为你不辞而别,而到处去找你。他很优秀,唯一能摧毁他的只有感情。”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颂窗疏说完就走,我紧紧握着手里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怎么握都握不暖。
这里是一楼的咖啡厅,周边当着许多绿植,窗外有一大片草坪和一条小溪,据说店主还养了鸽子,下午会给它们放风的时间,到时候你就能看到草坪上时而振翅飞翔,时而停下的白鸽。
可惜我坐的不是窗边的位置,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把脖子伸长一点,让视线穿过一个又一个人头,也能看到一部分白鸽。
我带着这种念头坐到了下午,然后眼睁睁看着天空下起瓢泼大雨,店主没有把白鸽从鸽子屋放出来。
手里这杯咖啡一口没动,我起身离开,在门口发现数把透明雨伞,我想是店主给没带伞的客人们准备的额外服务,因为上午进来时这里并没有雨伞。
店主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余书遥也是那种温柔的人。
我推门出去,打开伞,大雨打地伞面噼里啪啦地响,我踩着水花远远望了一眼草坪角落里古朴干净被雨打湿的鸽子屋。
我在想鸽子会不会也和我一样因为下雨,没完成想要完成的事而遗憾。
“抱歉!”有人从我身边快速跑过的时候撞到我撑伞的手臂,看着那人在雨中用公文包顶在头顶,佝偻着背跑远的背影,我吞回了那句对不起。
我想,有些话如果没能及时说出来,那么对那么已经渐行渐远的人就不重要了。
“幸好你没被淋湿。”当我站在余书遥家门口,正在输入大门密码时,余书遥带着庆幸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听起来气喘吁吁。
我回过身看见被淋湿的他。
不断有水珠从余书遥的头发上滴落,他的左脸上挂满大片水渍,湿漉漉的眼睛泛着些许潮湿的冷意。
我的目光不断往下,停留在他左手中的伞上:“你出去找我了?”
“嗯。”余书遥抬起胳膊肘擦了一下脸,“你今天出门没带伞,我给你送伞。”余书遥没有追问我去了哪里。
我继续输入密码,打开门进去,在玄关处的鞋柜里为余书遥拿出一双棉拖鞋。
“出去怎么不打伞。”
余书遥一边把脚塞进拖鞋,一边将挂着雨珠的伞搁在角落:“最开始打来着,后来觉得影响我视线和速度就收了。”
“我给你放洗澡水。”我走向浴室,他跟上来,“不用。淋浴就行。”
余书遥话音未落,我的手和他的手同时触碰到浴室的玻璃门把手。
他的手掌覆在我手背上,因为被雨淋湿,所以掌心湿润,并且滚烫。
我的手背是冰凉的。
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异常好,外面的雨下的再大,屋里也听不见一声。
我和余书遥谁都没有说话,房子里安静地散发着蚀骨的寒意,气氛却往暧昧灼热的方向拐。
“要不……”余书遥顿了顿,声音低哑。
在他开口之前,我脑袋里紧绷的那根神经就在不断拉直再拉直。
“一起洗?”在他话音落下之时,那根神经啪地一下,断成稀碎。
后来的事却并非如我原本打算好的方向发展。
我在余书遥在洗澡时已经再发高烧,等我察觉到的时候,他人晕倒在地板上。
余书遥被直接送进医院急救室,颂窗疏匆忙赶了过来,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耳光特别响亮,我耳边一阵嗡鸣,但仍然未感觉到痛。
“为什么不早点回去?”颂窗疏抓着我的衣领,她未施粉黛的面孔苍白中带着憔悴,深褐色的眼睛里充斥着浓烈的愤怒,“今天余书遥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说要给你去送伞。可你为什么要再咖啡店呆那么久,为什么你有伞不给余书遥打电话?以你对他的了解,你不可能不知道他会给你送伞?为什么你不告诉他?”
颂窗疏吼完,再次扬起手。
然而想象中的第二道耳光并没有落下来。
我抬眼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赶过来的蒋朝抓住颂窗疏的手。
“不管出了什么事也轮不到你教训她!”
“那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颂窗疏愤怒地瞪着蒋朝。
“别动粗,这是警告不是教训。”蒋朝放开颂窗疏的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