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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孙婆母她人呢?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了?他们他们是不是都烧死在里面了是不是”没有半点质问的意思,夜凌天用茫然不知所措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梁风乐,就像迷途的羊羔找不到回家的路。
原本梁风乐将夜凌天藏起来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哪知道昨晚上因为太着急一时没注意地形,竟让他跑了回来,还让他看到了如此难以接受的一幕。
“啊!”突然,夜凌天哀嚎一声后推开了梁风乐,滚烫的泪珠划过他的脸颊再砸进雪地里,然后重重的跪了下去,仰天痛哭。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惊起了一群栖息在附近的乌鸦,梁风乐原本无甚情绪的眸子此刻也泛出了些愧疚心疼的思绪。
“或许,他们都没有死。”她不会安慰人,便只能说出些自己的猜测借以来冲淡夜凌天心中的苦痛。
果然,听到这句话的夜凌天渐渐停止了哭声,他转过头看着梁风乐,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或许,他们都没有死。”梁风乐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瞬间,夜凌天便止住了眼泪,从地上踉跄着站了起来,因为腿受了伤又这么冰天雪地的冻着,他刚站稳便向前晕在了梁风乐的怀里。
“哎”惊呼一声,梁风乐眼睁睁的看着夜凌天向自己倒了过来,迅速接住他的身子,梁风乐的眸子里全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之色。
费力的将夜凌天背进村子,梁风乐找了一处勉强能遮风避雪的地方,将夜凌天身上的黑狐披风用灵法悄悄变得大了些,这样一来,既能让他垫在底下也能覆在身上。
将夜凌天安置妥当,梁风乐烧了一堆火给他取暖,夜凌天脸上身上有许多皮外伤,估计是来的时候摔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小腿上蹭没了好大一块皮,红色的血肉就这么好看在外面,还沾了不少的雪泥,手上也全是伤口,看上去整个人触目惊心的落魄。
闭上眼睛,指尖微光闪过,梁风乐刚准备运气替夜凌天疗伤便感觉一阵一阵的头晕目眩,这迫使她不得不停了下来,几日前为夜凌天加固封印的时候耗损了她不少灵力,昨晚上又拼着命在妖火里熬了一晚上,到现在也未曾调息,不晕倒是奇怪了。
意识到自己不能有事,为了尽快恢复,看着外面已经叠起来的积雪,梁风乐在附近的废墟里找了个干净的陶罐,又捧了些雪回来,将罐子架在柴火上,终于有了热水。
将夜凌天的伤处用温水擦干净,梁风乐又在孙波姆为他准备的包袱里找了好些外敷的药粉给他敷上,只是看到夜凌天因为已经肿得老高的脚踝在昏睡中都皱着眉头嚷嚷着疼的时候,梁风乐终是没顾得上自己,将手放在夜凌天的脚踝处,掌心渐渐开始发烫,一股暖流缓缓渡进了夜凌天的身体里。
做完这一切,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梁风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这才开始打坐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夜凌天迷迷糊糊间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被精心处理过了,梁风乐闭着眼一动不动的坐在旁边。
没有叫醒梁风乐,夜凌天就这么两眼怔怔的望着头顶败破的屋梁,想起孙波姆曾执意要赶走梁风乐,曾劝告他的那些话,想起梁风乐在茶棚里救他一命,梁风乐对着小弯刀不经意露出的一丝笑,想起梁风乐带他去看星海
一直到天光放亮,夜凌天脑子里一团浆糊的东西才渐渐沉了下去,一直到梁风乐醒来,他都保持着这个姿势。
梁风乐经过一晚上的调息,终于将体内乱窜的真气缓缓平顺了下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后,睁开了眼睛,见夜凌天双眼无神,也不知该如何劝解他。
“前天晚上你晕过去后,村子里不知来了一群什么人,孙婆母的披风将我们送到了那个山洞里,你当时昏迷不醒,我没有办法,只能自己来找孙婆母,等我到了时候,这里已经是一片火海了,我凭着师父传给我的功夫在大火里找了许久,却连一个人影都没发现,就象是无人村所以,也许孙婆母他们并没有死。”
也不管夜凌天到底有没有在听,梁风乐兀自说着自己的,她并不是为了给夜凌天留下个希望才这么说的,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这村里的人到底去了哪里,要说真有人活活被烧死,那大火里总该有另一种味道吧?总该有骨骸吧?若是先杀后烧,那也该有血腥味才对,可她在里面找了一个晚上,愣是什么都没发现。
半晌后,夜凌天转动了一下自己的眸子,对着梁风乐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也算是应下她了,可梁风乐却感觉到,夜凌天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夜凌天从地上一咕噜坐了起来,讷讷道:“梨花村一向与世隔绝,怎么会招惹上仇家呢”
象是说给梁风乐听又象是说给自己听。
他绕过面前的梁风乐,拔腿准备向外走去,却感觉有人的手覆在了自己肩膀上。
“你要去哪?”梁风乐问道。
“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一起吧。”说完梁风乐越过他径自走了出去。
瞥见外面的鹅毛大雪,夜凌天将地上的黑狐披风捡了起来搭在胳膊上,几步便拦住了梁风乐,将披风递给了她。
见梁风乐接过披风,夜凌天垂下眸子不再看她,各自无话。
“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等一下。”梁风乐叫住了他。
夜凌天回过头,梁风乐那张脸便凑到了他面前,线条优美的脖颈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她耳廓上浅色的茸毛,漫天飞舞的鹅毛雪色生生将梁风乐在夜凌天眼里生生烙出了一幅天女图,高贵神圣,不可侵犯。夜凌天呼吸一滞,但梁风乐没有给他胡思乱想的机会,由于身高原因,梁风乐微微踮起脚尖将黑狐皮风披在了夜凌天身上,还帮他系紧了前面的绳子,做这一切的时候梁风乐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神色。
“师父是得道高人,我自幼得她真传,不怕冷。走吧。”
“哎!”夜凌天甚是失礼的抓住了梁风乐的手。
慢慢回过身,梁风乐的目光自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十指渐渐上移,只是还不待她触到夜凌天的眼神,夜凌天便放开了。
知道夜凌天不相信或许村民们都没死的说辞,梁风乐带着她又在村里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翻找了一遍,无果。
初始的慌张与心痛褪去,夜凌天此刻终于开始相信梁风乐的那句话。
也许他们并没有死。
但是自己却也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梁风乐问了句。
“村子无缘无故被烧,村民失踪,这一切太突然了,不管怎样我必须弄清楚这件事,我相信孙婆母他们一定还活着。”
梁风乐没作腔,只在心里嘀咕着,“若是有一天你真弄清楚了这件事,可能天地都要变了。”
又一番不死心的找寻后,夜凌天心底里最后一丝侥幸和希冀也断灭了。
以后,在这世上,他没有家了。
这一刻,夜凌天年少的心里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可是,他却又感到了一种莫大的空洞。
两人走出梨花村的时候,积雪已经覆盖了他们曾留在这里的痕迹。
梁风乐站在夜凌天背后,看着他在雪地上向败破的村子磕了好几个头,站起来后一脑门的雪茬子,梁风乐本想上前帮他抹下来,夜凌天却头也不回的踏着大步向山外走去,转身的那一瞬间,梁风乐分明看见他红了的眼眶。
临走前,梁风乐回头最后再看了一遍小村子。
这便是梨花盛开的模样么?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孙婆母,我答应你的事,决不食言。
我会好好照顾他,保护他。
自小就没出过浮竹山,外面的一切对夜凌天来说都是新奇的,初时他还有些心绪不佳,也不知到底该如何去查关于梨花村一夜之间人畜尽失,村子被毁的事情。
一日,两人到了一处繁华的市井里,进了一家酒馆。梁风乐见夜凌天这些天都没怎么吃饭,便向掌柜的借了灶厨,想给夜凌天煮一碗鲜藕粥。这是她唯一会煮的东西,还是孙波姆几天前教给她的。
“你就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梁风乐道。
夜凌天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梁风乐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在了夜凌天面前,夜凌天愣了愣,片刻后才回过神,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梁风乐,梁风乐安静地坐在了他对面,示意他尝尝看,然后古水无波的眸子瞥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粥融了藕的甜味,一种软糯又不腻口的清香充斥在夜凌天的鼻息间,和孙婆母做出来的一个味道,他没想到平日里对他寡言相待,永远保持着距离的梁风乐会为他煮粥。
那一刻,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丝一缕的全部涌上了他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