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威虽是天潢贵胄,自小娇生惯养,却也天生一股狠戾之气,颇有出人意料之举。谁能想到,他收敛了娇气之后,竟然真能沉下性子,认真学习。
背过人处,甘飞扬对儿子甘元弘道:“殿下年岁虽小,却颇有几分咱们武人的习气。”
“确是。”甘元弘附和道,“只是,若殿下能改了骄横之气,就更好了。”
“怎么,他又欺负谁了?”
甘元弘点点头:“昨日,殿下要去打猎,他的侍卫劝了几句,便被他拿鞭子抽得满脸血。那侍卫劝他并无错,如今正是母兽孕崽季节,好歹要心存几分慈念。可殿下只顾着自己快活,却从不将旁人的相劝听入耳中。倒是姚副将那几人,素会奉承殿下,挑唆着殿下去行那不仁之事,委实可恶。”
甘飞扬摸着满是胡子茬的下巴,若有所思道:“姚副将几人,乃是从东路军那厢调来,无根无基,便着急要攀上大树。于他们而言,殿下自然是第一要紧的大树。”
“可殿下分明是跟您来学兵事的,又怎能受他们挑唆?”甘元弘忿忿道。
“不可胡言乱语!”甘飞扬斥责儿子,“殿下并非不晓事的孩子,怎会看不穿他们?只不过是委以虚蛇罢了。况且,咱们甘家军为国尽忠,赤心不二,殿下自然明白。你切勿多想!”
大抵,也真的只有武勇侯甘飞扬能够压制得住德王陈威,不然,以他那性子,都不晓得往对面敌军大营里跑过多少遍了。
好在,还有武勇侯——阿弥陀佛,总算没出乱子。
陈威原不喜读书,然,跟着武勇侯后,却被引导着,渐渐看起了兵书。有时候,武勇侯要去各处巡营,便吩咐由甘元弘代他给陈威讲解兵书。
彼时,甘元弘虽只有十六岁,却已是军中颇有名气的白袍小将,还博了个“银枪儒将”的雅号。他自十三岁时跟随父亲来到边关,先从斥候做起,直至今日,已经是五品参将了。其中,固然免不了有其父帮衬的缘故,然,他自己真枪真刀所立下的功劳,却也明晃晃地落在众人眼中,都是实实在在的。
甘元弘长得并不像乃父,倒是随了他的母亲,生得一张清秀文气的素白面孔,委实算得上是甘家军中的“一朵花”。这诨号倒不是甘家军中人起的,却是对面敌军起的。是因为他起初做斥候时,总是装扮成白嫩秀气的小姑娘,头上插朵花,便每每能混过敌军的盘查,当真立了不少功劳。后来,有被俘的甘家军士兵招供,敌军方恍然大悟,而就此以后,甘元弘却也不能再做斥候了。只是,尽管如此,提起“一朵花”,依然是大名鼎鼎啊!
甘元弘自小由母亲开蒙,肚子里累积了不少墨水。纵是随着父亲到了军中,军帐里也摆着几箱子书。故而,由他来讲解兵书,压根儿不算什么难事。
倒是陈威先是不服,觉着这小白脸必是充大尾巴狼。挑衅了几次后,结果发现非但吵架不如人家嘴巴利索,就是拳脚上打不过,气得好似一只炸毛公鸡!
不过,他倒底不是胡搅蛮缠之人,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后,便缠上了甘元弘。两个年岁相差四岁的半大孩子,倒整日称兄道弟起来。
熙平元年年底,武勇侯甘飞扬接着圣旨,令他回京述职。
论说,这是国主陈昂登基的头一年,自该四方镇守将士要多加警惕,以防敌国作乱。然,陈昂却诏令武勇侯回京,却是存了一份私心。
他大婚时,武勇侯镇守边关,不能回京观礼,这成为甘韫儿心中莫大的遗憾。如今,边疆无事,他便想着可以补给老岳父一杯酒。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武勇侯夫人荀氏病重。
谁不晓得武勇侯夫妇甚为恩爱?只是怎奈关山飘摇,边庭路远,夫妇二人不得相聚,只得心托鸿雁。如今,太医报武勇侯夫人大抵是不成了,甘韫儿哭得几次险厥过去,陈昂心痛不已,便想着无论如何要让武勇侯再见夫人一面,也算是公私兼顾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