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还是请了王恢,毕竟恢哥哥最大,规矩还是要守的。
方桌上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米线,米线是自己做的,和外头买的不一样,筋道滋味,上面码着厚厚的酱,过油的肉碎,鲜嫩的蒜苗,饱满的黄豆,金黄的韭黄,色泽鲜艳诱人,摆得很是是好看。
赵破奴琢磨着杨觅清爱吃辣的,红油和油辣子都搁的挺足,见杨觅清埋头吃的很香,赵破奴嘴角的弧度愈发舒朗,偷偷看了好几眼,忍不住问:“师父,好吃么?”
杨觅清道:“很好吃。”
不过此时的王恢没有说道话,依旧是上天欠了他一百座金山银山的阴沉表情。
赵破奴露出些洋洋得意的神气来:“恢哥哥什么时候想吃了跟我说道一声,我就去做。”
杨觅清辣的眼中笼着一层薄薄水雾,抬眼笑着瞧赵破奴,眉宇之间尽是柔和。美人在前,要不是旁边还坐着个冰天雪地的王恢,赵破奴都要有些拿不准自己是该吃杨觅清,还是该吃碗里的米线了。
杨觅清吃的不多,肉和菜却很快见了底。
不过一直在旁边不动声色观察的赵破奴伸出筷子,把码字划拉到自己碗里,又从自己面碗中夹了好几块肉,填补空缺。
王府的弟子都在食堂吃饭,常常会互相换着菜肴,因此杨觅清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笑了笑:“你不吃肉?”
“嗯,我爱吃豌黄豆。”
此时,赵破奴说道着埋头呼噜起来。耳朵尖儿,还微微泛着些薄红。
王恢面无表情地拿筷子挑拣着自己碗里的黄豆,全丢到了赵破奴碗中。
“我不吃黄豆。”
于是又把自己碗里的所有牛肉全丢给了杨觅清:“也不吃肉。”
然后皱着眉头,盯着碗里剩下来的东西,抿了抿嘴,沉默着不说道话。
杨觅清小心翼翼地:“小恢恢……是不是不对您胃口?”
王恢:“……”
王恢没有回答,低下头,默默夹了一根米线,咬了一小口,脸色更难看,“啪”的一声,干脆利落放下了筷子。
“赵破奴,你把辣酱全打翻在底汤里了?”
不过,没料到辛苦做好的早餐会遭来这样一句抢白,赵破奴一愣,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一根米线。他无辜茫然地朝王恢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吸溜一声把米线咽下肚,然后道:“哈?”
王恢这回更不给面子:“你这做的是能吃的东西吗?能吃这东西?”
赵破奴又眨了好几下眼睛,总算确定王恢这厮是在骂自己了,不忿道:“怎么就不是吃的了?”
王恢眉心抽动,厉声道:“叫人难以下咽。”
赵破奴噎着了,自己好歹是莲香楼偷师出来的手艺呢。
“小恢恢你也……太挑了点。”
杨觅清也道:“但是,你都一天没有进食了,就算不喜欢,也好歹吃一些吧。”
王恢起身,冷冷道:“不爱辣。”
一说道完转身离去。
然后,留在桌前的两个人,顿时陷入了尴尬无比的沉默。杨觅清有些惊讶:“小恢恢不吃辣?我怎么都不知道……小家伙,你也不知道吗?”
“我……”
此时赵破奴眼望着王恢留在桌上的米线,几乎是一口未动,发了会儿呆,然后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
这是一句谎话,赵破奴是知道王恢不吃辣的。
不过他忘了。
毕竟与这人纠缠了那么多年,王恢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都清楚。
不过他不上心,总也不记得。
王恢一个人回到房中,王恢合衣躺下,面朝着墙壁,睁着眼睛却睡不着觉。
,他失血多,损耗灵力又大,一个晚上加早晨粒米未尽,其实胃里早就空了,难受得很。
不过他丝毫不知该如何照顾自己,心情很差了,就干脆不吃,好像觉得生气就能把自己肚子给气饱了似的。
王恢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或者说道,他也并不想知道。
只但是寂静之中,眼前模糊浮现出一张脸,笑容灿烂,嘴角微微打着卷儿,一双眼睛黑的透亮,光泽流淌,是有些温柔的的异色瞳孔。
赵破奴看起来暖洋洋的,泛着些懒。
此时王恢揪紧了衣褥,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微微发白。他不甘心就此陷入,闭上眼想摆脱这张肆意欢笑着的脸庞。
但是合眼之后,往事却愈发汹涌,潮水一般涌上了心头……
他第一次接受赵破奴,在王府的练兵场前。
只不过,那一天,日头正烈,二十位副将全数到齐,正互相小声交谈。
王恢自然是个例外,他才没那么傻,愿意站在那边烤太阳,而是早就一个人躲到梨花树下,心不在焉的抬着一尾手指,打量着自己新制造的箭弩是否伸缩自如。
不过,他自己毫无使用的必要,这曲铁断金的箭弩,是专门为王府的低阶士兵锻造的。
出关打仗,常有危险,士兵受伤丧命并不是罕见的事,王恢看在眼里,嘴上虽然不说道,却一直都在苦思着解决方法,想要制造一种轻便灵活,容易上手的武器。
不过其他人则在旁边津津乐道讨论着。
“你听说道了吗?将军那个从火海里救出来的小孩,走水的那栋楼里,其他人都死了,要是将军再迟去一步,恐怕那小孩也成一把骨灰啦,真是福大命大啊。”
“一定是赵家冥冥之中护佑着孩子。可怜他从小失散,受了那么多苦,唉……”
“那孩子是叫赵破奴?有六七岁了吧?弱冠该取字了,他有表字吗?”
“李副将,你有所不知,这孩子打小啊,是在楼里长大的,能有个名字都不错了,哪里还会有字。”
“正在选呢,也不知道最后会选中哪个。”
“将军对他真是重视啊。”
“可不是么?别说道将军,连王嬷嬷都心疼他,心疼的要命,嘿,我看这死生之巅唯一不高兴的,大概就只有咱们那位天之骄子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道!”
“失言,失言!不过咱们那位天之骄子恃才放旷,不把长辈放在眼里,整日斗鸡走狗,一副天生富贵的模样,也确实失了管束。”
“你今日酒喝多了些……”旁边的人连连给他使眼色,那下巴指了指远处立着的王恢,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们这番话,王恢早就听到了。
但他懒得理会,他对于别人怎么评价他的兴趣,大概还没有自己箭弩上的花纹来的浓厚。
话说道这个好是好,但坚韧度不够高,遇到皮厚的妖魔,也许不能一击撕开对方的皮肉,回去加一点龙骨粉,效果应该会好一点。
那些副将见王恢没有反应,稍稍松了口气,又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今日把我们召来,是要给那位赵公子选师父吧?”
“好奇怪,将军为何不自己教?”
“好像说道是让那小家伙自己选择。”有人嘀咕道,“可那也不至于把所有副将都聚过来,让那赵小公子挨个儿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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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副将幽幽叹了口气,拨了拨自己优雅柔顺的长发,哀怨道:“我觉得,在下此刻就像一株便宜白菜,摆在案头,等着赵小公子来挑拣。”
所有人:“………………”
所以这个家伙能不能不要把这种大实话就这样口无遮拦地说出来?
等了好一会儿,王嬷嬷终于来了,走上千级台阶,来到练兵场前,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
王恢只随意瞥了一眼,看都还没看清,就把目光转开了,继续研究自己的箭弩,没去看第二眼。</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