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一凡看着,那是属于他二哥曲一平的血。鲜血不觉映红了他的眼,脚步缓缓后退。
“现在才想走,晚了。”强盗阴森一笑,从脱力中直起身,向着曲一凡步步逼近。
曲一凡脚步继续后退,直到退到山壁一脚。在强盗惊异地目光中,他弯下身,从石缝之间拔出了那把自七岁时拾得,就一直奉若珍宝的长剑。
强盗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加快脚步。在两个小鬼手上还搞得如此狼狈,这已经算他阴沟里翻船了,若再有差池,他怕是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且不知道为什么,在曲一凡手握长剑的那一刻,或许是出自强盗的本能,他竟从眼前半大孩子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强盗的脚步在加快,誓要将眼前小子一击格杀。进了,七步、六步、五步……强盗越来越近,直至距离只有三部距离时,曲一凡手中五尺长剑默然刺出。
明明出自一个孩童之手,明明是那样生涩。甚至强盗都做好了随时躲避的准备。可当剑尖划过眼前,他却偏偏生出了一种无从躲避之感。
鲜血从强盗脖颈滴淌而下,满是锈迹的剑尖从其喉咙刺入,又从其后颈透出。喉咙蠕动两下,强盗脸上并没有太多的不甘或是痛楚,因为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意识的最后时刻,也是生命的最后时刻,心中唯有一片不解和茫然,以及一种,虽然很淡,可却渗入灵魂的,极致恐惧。
曲一凡保持着这个动作,很久很久……视线顺着长剑朴实无华的剑身,直直延伸到,对面已然死去,可却仍死不瞑目的强盗脖颈之上。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心中却没有太多恐惧。无色的泪水,无声地从面无表情的稚嫩脸庞滴淌而下,却是怎么也抑制不住。
直至眼中泪水流干,曲一凡离开了这里,带着长剑。
三月后,他将所有那日打劫村子的强盗尸体全部带到此地,祭奠大哥二哥以及爹娘,还有那惨死在强盗屠刀手下的所有乡亲父老。
依旧是那片幽静的山谷,少年手中高举长剑,“我曲一凡在此立誓,定要以手中之剑,斩尽这天下间一切罪恶。”
“唉~”一声小曲一凡听不到的叹息,同样传自曲一凡,却是许多年后,已然身立于这天地之巅,回首仙门前的他。
“心魔劫么?逆仙的存在看来并非不匀,只是需要这么多一层考验。”曲一凡摇头,眼前这些,都只是自己埋藏于记忆深处的画面,“心魔?或许曾经是。”
面上露出缅怀,也真的只是缅怀而已。当以自己的方式,不论正确与否,对这个世界有了个新的理解,过去的伤痛,貌似也不那么重要了。亦或许,时间真的可以磨灭一切吧。
画面继续,如曲一凡所料,这所谓的心魔劫,就是回头看自己这一生过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曲一凡看的很认真,可却始终把自己置身于一个旁观者。
看到自己闯荡苍峰,他有了唏嘘;看到自己横穿莫林,他有了感叹。他看到了太多太多,自己这一生,真的是曲折中向往平凡,可又何曾甘愿平凡?
“人之命运,都是自己所选择。不同的性格和过往,也就有不一样的选择。且如同山岳,山复一山,有高峰就必然有低谷,而低谷过后,必然又是新的高峰。”笑了笑,“这才是跌宕起伏,否则就只能如草原那般,毫无波磔地平淡一生。”
“而同理,现在的好未必就是好,现在的不好,又何尝不是未来美好的开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