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钱家的后辈挨个儿拜访一遍么?
这般心绪不宁,百花自然是一夜都没睡踏实,第二日一亮又收拾着出了门。
随州的清晨比之汴梁更多了些烟火气,大街巷里街坊邻居几十年如一日地互相问着好,卖早点的贩和顾客也从容地寒暄着。
百花早早到了惊鸿夫人门上,却又不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望着清澈的涢水,从容得像是驻足观景的游人一般。
太阳渐渐褪去红光时,有人提着新鲜的蔬果上门来,瞧见门前停着辆马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有位眉清目秀的姑娘前来开了门,接过那蔬果,又递了银两出去,听得那人指了指三人、问道:“那是姑娘的客人?”
姑娘远远地望了百花一眼,只瞧见个模糊的侧脸,顿时联想起昨儿夜里那从容温和的声音。
就是这位娘子吧?
姑娘见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心里顿生好感,一回头又想起师姐平日里的叮嘱,否认道:“不认识,看起来也不像。”
菜农本就是随口一问,将钱揣进怀里、同姑娘道了谢便转身走了。
珊瑚见那扇门开了又阖上,自家公主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忍不住焦虑起来。
索迪尔见她面色一沉也跟着着急,低声提议道:“要不我直接翻进去把门打开,只要见到了老人家的面,再和她解释清楚就好了。”
珊瑚瞪他一眼:“惊鸿夫人年岁大了,你就不怕吓出什么好歹来?”
索迪尔自知失言,不过是见不得她愁眉苦脸随口的混账话,罢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们在什么?”百花听见声音笑问。
珊瑚趁机上前问道:“奴婢在猜,公主在等什么。”
“有求于人,有时候要三顾茅庐,有时候却要程门立雪。”
见珊瑚一脸不解百花笑着同她解释道,“杨时求学,为免打扰师长休息,甘愿静立程颐门前,直至积雪一尺也岿然不动,后人称之为程门立雪。”
珊瑚回头望了一眼,又道:“可昨那位姑娘根本没有开门,又怎么会知晓公主就是昨夜拜访之人呢?就算她知道,也未必会与惊鸿夫人听,公主就算站到积雪三尺恐怕也没人知道。”
“她会知道的。”百花笑道,“况且,我站在这里也不仅是为了让她们看到。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珊瑚想不出来自家公主在这随州城里还认识什么别的人,疑惑道,“钱家的人吗?还是昨那位琴姑娘?”
“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百花静静地站在涢水边,偶尔有乌篷船悠悠划过,上头多是载着些少量的货物抑或是行囊;背着鼓沿街唱戏的人经过了两次,唱的却是同样的曲调,节奏明快利落,一如随州这一方水土的性子;卖早点的摊直至日头接近正午才慢慢拾掇着准备返程,若是有剩下的吃食,大约会当作午膳吧......
百花站在岸边静静旁观着众生百态,不过两三个时辰,竟对随州生出了些异样的熟悉和亲切,饶是在汴梁生活了许多,她也无暇这样细细观察身在其中的人是如何度过那些无比寻常的日子。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又渐渐多了起来,远处终于有人提着什么东西上门来,敲响了那扇紧闭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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