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陈洪玉却呵呵一笑,笑得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干枯的脸上也彷佛有了光泽,他看着二爷道:“敖莽不会杀我,所以你不是敖莽的人。”
也因如此,在一众囚犯和诏狱军卒的眼里,二爷露的这一手固然诡异难防,也只是胜在出其不意、灵气锋锐,并没有超脱出练气境的层次。
他径直问出一连串的问题,语气咄咄逼人,显得极为强势。
可这位小爷的耐性竟是出奇的好,始终不动神色,浑没有之前谈笑出手的狠辣劲儿,惹得陈老头也几次抬头,仔细观察刘屠狗的神情。
既然犯人之间的互掐并没闹出什么大乱子,这间临时囚牢的守门军卒也就没有试图阻止,反而乐得看戏,权当打发时间的消遣了。
高子玉瞟了一眼守门的几名军卒,仍是开口轻声道:“今天来的新人似是为陈洪玉而来,朝中巨擘斗法,咱们还是别搀和的好。一个炼气境,在你我手里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看着刘屠狗道:“若有赤子之心,自然一言一行皆合天道,可是这万丈红尘,谁能做到丝毫都不沾惹?佛主尚惧业力因果,又何况我等凡人。”
非但如此,万古刀意也莫名其妙地融汇进那只前伸的虎爪之中,注入了刀身之内,使得这柄心刀的意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刘二爷不说话,一众囚犯无人敢作声。
沈大公子扯掉裤腿,给鲜血淋漓的小腿做了简单包扎,缩在墙角小声哼哼,打定了主意要离二爷远远的。
陈洪玉的话中既有激赏赞叹,也有苦涩自嘲,偏偏听不出半分对敖莽的仇视愤恨。
刘屠狗并没能比别人多分到半个馒头,要说陈洪玉这个性子,果然是敢跟当朝权相打擂台的主儿。
看到刘屠狗眼中流露出的惊讶,陈洪玉摆摆手道:“若有一天你能见到敖莽,自然明白我为何这样说。老头子得罪人不少,即便他不杀我,未必没有别家,你随时都可动手。只是老头子自认相人极准,却有些看不透你,总觉得你一举一动均有深意,又似乎只是毫无机心的率性而为。”
他对面另外摆放了一套碗筷,显然在等人。
高子玉身材精瘦颀长,坐下要比许逊高出一头,他伸了个懒腰,看上去宛如一只长臂猿猴。
陈老头闻言一愣,脸上忽然露出缅怀的的神情。
陈老头深深看了刘屠狗一眼,也不推辞,自嘲道:“自打穿上这身衣服,德高望重、忠厚长者这些词儿就再也用不到老头子身上,别的不敢说,陈洪玉必定尽量公平。”
如今盘踞在他丹田气海里的心刀已经完全稳固,尤其在他灵而感之成就宗师之后,更是渐渐生出了神奇的变化。
“诏狱什么德性我比你清楚,既然你敢抛下弟兄们失踪这半天,定是有上峰要向你面授机宜,说罢,什么事情要出动凶名赫赫的‘铁笛吹云’外加我这个半吊子宗师?”
惊讶之余他反复体察,赫然发现这头红纹虎既是病虎三式所孕生出的神意,也是因天人交感而成的宗师气象在他心湖中的投影。
他的脸色猛地一变,压低声音森然道:“敖相要你死!”
许逊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少喝点酒,办砸了差事,大家一起死!我先歇了,下半夜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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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大堂烛火通明,除去四名当值的看守军卒,只有高子玉在独自饮酒。
高子玉抬头看着站起身的许逊,笑道:“正该如此。你这个人,总喜欢高别人一头,这可不好,活不长的……”
好在并非一无所获,多少也给他摸索出一些应用之法,抓破沈、南二人小腿时所用的爪法就是。
十几岁的“练气境高手”堪称惊艳,在高门大阀里却也算不得太稀奇,奇功秘法多的是,堆出个所谓的天才并不难,唯有宗师这道坎儿才是天骄与庸才的真正分水岭。
天光渐渐暗淡,驿站大堂内亮起了烛光。
那一爪看似寻常,直来直去缺少变化,实际上是将上述诸般功法、神意融汇于一炉,自悟的病虎按爪式为形、大杂烩的屠灭心刀气为里,还掺杂了当日与谷神灵气对抗时领悟的灵气操控手法,只在手指表层覆上一层稀薄至肉眼难见的刀气,才最终造成了那样匪夷所思的效果。
他说罢就往后堂走去,丝毫没碰桌上的酒菜。
“吃穿皆自屠刀取,不教红尘染赤心”的屠灭刀意为主干,病虎神意与万古刀意为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