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停了,鼓掌停了,只有五光十色的彩灯映照着她的脸。在恐怖的静默之中,阿妮扭过头,见到观众们审判般的目光,整齐划一的笑容从它们脸上齐刷刷地消失,绿色屏幕开始爆红光。
阿妮愣了一下,突然转回头来盯着面前的那只蛇头,她灵活地冲上去掰开蛇嘴,手伸进它的口腔里混乱地拉扯翻找着???大团蛇被她拽得疯狂颤抖蠕动,发出剧烈的嘶嘶声。
阿妮面不改色地?出来一个东西,是驯兽师的鞭子。
她高举起鞭子,在即将在红光吞噬,被病毒操控的观众席面前,接续上了驯兽师的工作??
安妮曾经无数次在训练场上表演,她无数次旁观过。
两人名字里有一部分重合,阿妮觉得自己可能也有一部分重合的驯兽师天赋。她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里那位高挑凶残的女郎身影,一手将鞭子啪地一声抽打在地面上,另一手掐住了其中那个蛇头。
她眼里凶光闪烁,透露出一股可怖的危险气息,被掐着的蛇团想要猛烈地争动一下,却被身后的多眼怪踊跃地挤了上来。
阿妮一只手迅速变化,反正已经暴露了,她在狩猎场里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展示虫族拟态。漆黑的生物装甲覆盖手臂,骨刺卡着蛇颈,硬生生将它拖到火圈面前。
蛇团用力挣动,根本就不想跳。阿妮也不管它想不想跳,面无表情地倒数:“三。”
十条蛇头害怕地缩了起来,另外几十条狰狞地示威,甚至有一个已经咬了上去,被阿妮抬脚狠狠踩在地上。
“二。”她飞快地数了下去。
有一半的蟒蛇已经屈服,另一半还梗着脖子不愿意动。
"-。
蛇团死犟地扒着地面,阿妮懒得费神,虫族拟态的手臂噗呲一声掏进蟒蛇团里,然后抬手将它掀飞出去,冲着巨大的火圈:“走你。”
观众席非常安静。
蛇团划出一条弧线,精准地穿过火圈,轰然坠地。
四周的彩条和撒花被震了起来,灯光变幻,映照着观众席每一个人的脸庞。智械族们僵硬地坐在那里,似乎面临一场声势浩大的数据异常,一场持续恒久的“假死”。
既不运行,也不报错。
直到安妮欢呼地跳起老高,大声喊了句:“阿妮!!”
程序的死锁瞬间解开,线程恢复,观众们热烈地鼓起掌来,一切恢复正常。
在一串错乱的情况之下,表演还能继续进行。只要能继续运转,最好不要追究是怎么运转的,也别追究这算不算是BUG。
阿妮扭头看向多眼怪。
那团巨大的血肉呆了半晌,示爱的眼珠子突然停了停。它不可置信地看向被扔过去的蛇团,又分出几只眼睛看着面前香香的人类小人。
阿妮指了指火圈,鞭子甩回掌中,轻轻拍了拍掌心,微笑:“三......”
多眼怪猛然回神,疯狂蠕动着爬了过去,它够不着火圈,跳起来只有半人高就“Duang”地一声软弹落地了。怪物委屈地发出尖叫,然后缩了缩身体,变成一个球。
它爬远一段,滚成一个肉球,通过助跑弹跳而起,穿过了火圈。
台下响起激动的鼓掌声。
观众的声浪宛如山呼海啸,巨大的聚光灯下,阿妮的侧脸被灯光点亮,撒银箔的发丝晶莹反光,她唇边带着一丝微笑,慢慢地甩掉了掏进蛇团里手臂上沾到的血水。
虫族拟态无声解除,鲜血从她白皙的指尖淌落。
“完全是......恐怖的狩猎者。”弹幕这样说着。
“虽然长得很可?但作风也太粗暴了......”
视角猝然拉近,在直播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天使一个特写镜头直冲眼前。众人屏住呼吸,见到阿妮微微汗湿的发根,她抓着驯兽长鞭的手擦了下额角,忽地抬睫,粉红瞳孔直视过来??
“啊啊啊啊…………好香,感觉阿妮又变了………………”
“为什么不能舔啊!!刷多少礼物可以舔一下!!我要跟选手私联!!"
刷屏的昂贵礼物看不清数量地冲击过去,一个B级狩猎场的直播间,居然杀出重围,冲入
之中,将好几个A级直播挤了下去。
天使更换了直播封面,封面从小丑病毒的标志,变成了阿妮的特写照片。它是全视角捕捉画面的,将照片放上去的同时,天使审视着一段未播出画面,观看了很久。
那是阿妮跳入火焰的一帧,没擦好防护涂料的演出服被火焰灼透了一块,衣服下面露出她侧腰上粉红色的箭头。
是纹身吗?
一股数据流抚摸了一下视频,缓缓播放下去,那道粉色“纹身”在视频里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天使忽然想到这颗“摇钱树”那个土里土气的邀约。
下班吃饭?开什么玩笑。
麟处在长期的低烧中。
那个疯子放过他,还很认真地跟他道了歉,并且对他的问题有问必答。
但麟越是了解,就越是烦躁,尤其是当墨绾用那种虔诚温柔的语气说:“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心浮气躁,一般灼人的热火干烧着嗓子眼。麟忍耐着听了下去,盯着墨绾的婚戒。
.所以,我现在是想尽办法地给一个已婚的小怪物生女儿么?
麟快要被自己的荒谬给逗笑了。他要是现在还有理智尚存,就应该马上停止试验,停止给卵子供给药剂,让它像以前一样沉寂下去。
然而他没有。他的理智早已灰飞烟灭,燃烧殆尽。
她不要也没关系。他要。
麟就这么简短地做了决定。
他得到阿妮的近期消息就不再理会对方,却坚持要得到他的联系方式,麟想了想,不知出于何种微妙的心态,跟他互换了通讯码。
回去的路上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跟踪他,应该就是那个叫墨绾的蜘蛛。
科联会的研究所绝对安全,外人无法进入,麟验证了身份,回到住处。
他往手臂上扎了一针,腹中的卵子再次活跃起来,隔着衣服亲昵地蹭他的掌心。它一直没长大,麟也不确定宝宝到底需要什么能量物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长大一点。
他的孕囊还是初始被改造出来的那样,狭窄,柔嫩。宝宝游移地轻蹭他,在孕囊里晃动,这种轻微的移动让他的小腹一阵痉挛,皮肉一抽一抽地发着热。
难受。
被牵扯着的那种难受。他深度缺水,能量被宝宝吸得一干二净,连哭都没眼泪。
麟吸了口气,有些发抖地从手提箱里又取出一根针剂。他知道怎么让自己好受点,于是打开直播,固定在了阿妮的视角。
小怪物漂亮的粉色瞳孔出现在屏幕上。
他浑身低烧、缺水,种种症状叠加在一起。然而阿妮的声音一响起,他又觉得好像能撑得过去,再次挽起袖子,打入第二只药剂。
珊瑚耳骨发出再次生长的声音,骨骼的生长痛让麟一阵耳鸣。他伏在沙发上,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尾巴,湿润的鱼尾变得更长,似乎有了些龙化的痕迹。
视频里阿妮的声音还响着。他听不清内容,低低地喘着气,热息落在手臂上,他的手指也伴随着阿妮的声音挪下去。
鲛人的......繁衍锁……………
找到了。
太过缺水,他的臀鳍炸了几片鳞。他用手小心地拨下去,疼,疼得让人出了一身冷汗,汗浸透了衬衫,脖颈却还被研究服的领带锁得死紧,连吞咽都十分艰难。
他低头靠在自己的手臂上,不想看,只颤抖地呼吸着,也哭不出来,把手指伸进去。
她曾经用软绵绵的触手探索过的地方。那道狭窄无害的缝隙、柔软顺从吞下卵子的温床,反而抗拒起了他自己,似乎是因为鲛人指甲锋利的缘故,他没办法、没办法让自己舒服一点。
.......
麟不免迁怒视频上的某人,无声无息地缓了很久,才勉强爬起来去洗手。他重新烧水,喝掉大量的水,忽然听到屏幕上响起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痛痛痛??”流的声音。浅蓝长发的鲛人年龄跟她更匹配,身份也是,“为什么要穿这种鞋,我要走不了路了!”
那个粉色的身影在流面前蹲下:“刚才表演不是还很正常?学哥,你最近喊疼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麟收回目光,捧着玻璃杯继续喝了下去,咕咚咕咚,他大口咽下,这样才能缓解自己炸鳞烧尾的症状,然而水才没过喉咙,就立刻反胃干呕,他紧咬着牙齿,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不适。
珍珠细碎地落在地上。
麟看着珍珠?落出去一段距离,忽然想,原来还有那么一点水分,拿来伤心。
扔在地上的通讯器亮个不停。
他没有管,盖着毯子蒙住头缩在沙发上,脑子里一半在想明天的试验项目,一半在想那个随便说“我爱你”的小骗子......直到通讯响起。
尾巴戳了下通讯器,接通了。
先是几秒静默,随后响起一个温柔青涩,有点怯生生的男声,试探着说:“......我可以帮你照顾宝宝。”
尾巴挪过去要挂断。
墨绾又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很凶的,我有时候......有时候控制不住我自己。对不起。”
麟沉默不语。
墨绾:“你身体很差的,在生病吧?要是孩子受不了怎么办?阿妮大人知道也会很难过的。你想看到她难过吗?为什么不好好对宝宝,孩子是无辜的。”
麟伸出手,把通讯器捡起来,说:“有个条件。”
“嗯嗯,”事关宝宝,墨绾变回温柔贤淑、谨小慎微的样子,“你说。”
他忽略掉心里的煎熬和刺痛,一心一意地为孩子着想。生下来,也希望麟能生下来......不管是谁生的,最后都是他和阿妮大人的女儿,没关系,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做什么他都愿意。
麟说:“把婚戒摘了。”
从墨绾的沉默里听出疑惑,麟重复了一遍,罕见地态度强硬:“她娶你和抛弃你并不冲突。你也被丢掉了,在我面前戴着婚戒有什么意义?只是炫耀吗?”
“......你根本是个妒夫。”墨绾的声音瞬间冷下来,用蛛族的评判标准吐出来一句,他的心被揉捏得快碎了,迟了两秒才回过神来,顿了顿,再次道歉,“对不起,说了点心里话出来......嗯,好,我在你面前不会戴的。但是你也不许说她喜欢你这
种话......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