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后, 陆景尘就“懂事”了许多,哪怕不见面也会主动和她汇报行程,关心她在做什么,虽然表述出来的文字,还是不冷不淡的样子。
但她还是知足了。
至少有进步就是应该肯定的。
大同的雨季虽然还没有过,但因为进入夏天,每一天都是艳阳高照,连带着人的心情都变好了。
又过了一周。
苏清意刚刚到店里,还没来得及开窗,便又接到了陆老先生助理凌萧的电话。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又来联系自己,但还是接了起来。
凌萧还是一如既往的直奔主题:“月底的时候,京市有一个木雕展览大会,你会来吧?”
“啊?”苏清意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茬,愣了一下:“不一定。”
凌萧沉吟片刻道:“如果你来的话,我们就见一面。
苏清意觉得他多半还是想和自己说之前的事。
但是碍于陆老先生的面子,也不好拒绝他。
模棱两可的应了一声。
晚上,等到店里快要关门的时候, 苏清意还是决定去找陆景尘,和他说一说这件事。
毕竟是在谈恋爱。
他对自己的事还是应该有知情权的。
苏清意没有告诉他,而是直接家里找他了。
她到得时候, 正听见陆景尘在院子里和江景野的奶奶说话,奶奶问他要不要吃什么东西,他回了一句“不用”,奶奶便说自己去睡了。
他的态度始终淡淡的,但是每一句都有回应。
她抬头望着从门楼里探出来的桂花树,莫名觉得这一刻有些温暖。
等到老太太的声音彻底从院子里隐去。
她才抓着门上的圆环,轻轻叩了叩门。
他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
“我,”苏清意不确定他听进去没有,温声补充到道:“苏清意。”
他很快打开门来。
身上白色修身的背心,外面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只有中间的一颗扣子系着,给人一种鲜有的松弛感。
但是相比起大多数人居家的样子,他依旧是端正的。
“怎么不跟我说?”他清冷的眉眼看到她的这一刻顿时温和了下来,“我好提前到巷口来接你。
“突然想起有点事和你说,就直接过来了。”
“恩,进来吧。”他侧身让过。
苏清意从他和门之间的缝隙走过。
下意识的打量着四周,发现和上次来得时候差别不大,只是趴在桌角下的小猫大了一些。
苏清意扫了一眼老太太的房间,刻意压低声音道:“要进去说吗?”
他无声的打量着她身上的穿着,微喇的高腰牛仔裤搭配白色宽松的针织短袖,一看就是真的刚工作完来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心境的缘故,他依旧能从她这么简单的穿着中,看出胸大腰细,臀翘腿长,不禁浮想联翩。
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对她是一种冒犯。
不动声色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但意识到她还在等自己的回答。
又恢复如常道:“随你。”
苏清意想了想,便向着他的房间走去。
陆景尘无声的跟在她身后。
苏清意在屋里环视一圈。
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角落的沙发上。
她脱下脚上尖头细跟的凉鞋,赤脚踩在白色的毛毯上,饱满修长的脚趾陷在白色的绒毛里,显得格外的白皙小巧。
陆景尘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便不露声色的在床边上坐了下来。
苏清意察觉到他在有意和她保持距离,佯作不知的摇晃着身下弯曲的底座,悄无声息打量着他。
陆景尘扫过她摇晃起伏的胸口。
垂着眼睑,没有说话。
屋子里一时静悄悄的。
苏清意这段时间也忙,除了微信上的联系,基本没见过他,猜他估计还在为之前的事情尴尬。
毕竟以他清心寡欲的性子。
居然能说出主动要蹭她的话,指不定还在心里怪她勾引他。
于是她也没有为难他,直接说起了正事。
她言简意赅的说了凌潇想要给她投资的事,但是考虑到他不认识对方,就难得提名字了,只说是京市以前找她盖过房子的人。
然而陆景尘听他说完以后,明显愣了一下。
“谁?”
“就是那位老先生的助理。”苏清意想起自己之前和他说过,见他好奇,又提了一嘴。
他张了张唇。
险些把“凌潇”两个字说出口,又生生咽了回去,自他从华东离职以后,凌萧便一直跟着他的爷爷,真正的老爷子。
顿时就明白。
华东这是要拓展高端中式家居品牌的业务,随即想起之前的种种,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但也没有流露出端倪,继续追问道:“然后呢?”
苏清意从他的脸上判断不出情绪。
只能先宽他的心道:“你放心,我没想过要回京市的。”
“为什么没想过?”陆景尘不解道。
苏清意也不明白了。
试探着开口道:“你想回去吗?”
陆景尘微微一怔。
不知想到了什么,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吟片刻道:“如果你想去的话。”
苏清意登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没想过要回去,但是她想要去的话,他会陪她回去的。
苏清意觉得他在京市一定有一段很不好的回忆。
摇了摇头:“放心,我不去的。”
然而他却站在她的角度思索道:“你不用因为我而改变你的决定,如果京市能更有利于你事业的发展,那就去吧。
苏清意却坚定的摇晃着脑袋道:“我不需要那么大的事业。”
随即又补充道:“我只要能有钱.....给你当聘礼就行了。”
“给我当聘礼?”他颇为难以置信道。
“我没有让你入赘的意思,我只是说......你不喜欢挣钱的话,我可以去挣钱,你就......做你喜欢的事就好了。”
他双手撑坐在身后,盯着她没有说话。
苏清意意识到她扯远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就是跟你说一下,有这么个事,虽然没想让你拿主意,但是至少得让你知道。”
“好了,我知道了,他深邃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我的回答也是,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苏清意被他盯得有些受不了,移开视线,准备站起身道:“那行,我就先回去了。”
他也随着她起了身。
苏清意连忙起身制止他道:“不用送了,两步路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谁要送你了?”他却越过她,径直在她之前的位置坐了下来。
苏清意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了。
“行吧,那我就……..…”
话音未落,他忽然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坐到了自己腿上。
身下的弯曲摇椅底座伴随着她下意识挣扎摇了起来。
她没试过这种沙发,心里没底。
死死拽着他身前的衣服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怎么突然想起和我说这个事了?”他倚在身后的椅背,有意无意的用手指卷着她垂落在自己手边的发尾。
苏清意猜不透他想干什么,有些难为情的扶着他的手臂,拽了拽自己腰后被带起的衣服道:“毕竟你是我男朋友,我做任何决定,你都应该有知情权。”
“知情权”三个字让陆景尘陷入了的沉默。
苏清意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此刻的表情严肃正经的有点儿有点吓人,让她不禁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久久不见他说话,不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道:“你在想什么?"
他蓦然回神,下意识握着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有件事,我在想,要怎么和你说。”
“什么事?”苏清意不解道。
他微微沉吟,颇为不确定的皱了皱眉道:“我的过去。”
苏清意一怔。
又听他继续锁着眉补充道:“还有真正的我是什么样一个人。’
苏清意不知想到了什么,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你以前……………违法乱纪的事应该没少做吧?”
陆景尘一惊:“恩?”
苏清意本来不想说,但是见他主动提起,清了清嗓,从他怀里坐直道:“你......以前是不是……………盗过墓?”
Bt: "......"
颇为不解道:“何以见得?”
“......我说了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陆景尘顿时被她奇特的脑回路逗笑了。
放松下来道:“不会。”
她这才试着开口道:“在这方面没点儿门路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开一个古玩店,这通常是盗墓的人把东西洗白的手段,然后你这么年轻就认识那么多厉害的人,偏偏又对钱没有什么兴趣,可见你以前见过很多的钱,而且把钱这件事也彻底看透
了,觉得没有什么意义。”
“我的猜测哈,”苏清意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见他并没有要给自己灭口的意思,才继续说道:“你认识的那些大佬,应该就是你那啥时候的买家,所以你金盆洗手以后就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的来往。”
陆景尘不禁笑了起来。
但是也没有打断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苏清意生怕他误会自己的意思,连忙向他强调:“但你本质上一定是一个好人,只是家里欠了很多钱或者当时遇到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才被迫入行的,所以,等你从那个困境出来以后,就立刻脱身了。”
陆景尘没想到一个人可以在这么一件事,错得这么离谱,但有些地方又是无比正确。
“然后呢?”
“其实你上次说借我六个亿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准备重操旧业,倒个青铜器什么的,帮我把这个账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