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聆笑着转身,这橘子简直酸到牙疼,一路酸到心尖。
识海里的声音也是在此刻传来的。
【叮,男主修得《秋水剑法》,宿主功德+50,当前功德值4800,请再接再厉。】
虞知聆脚步一停。
墨烛消失了两天,她两日没有见过他,除了识海里每日都会播报的机械音告诉她,墨烛虽然不在听春崖,但他并未忘了修行。
她这几日睡得很少,经常在夜半时分听到系统播报,墨烛似乎连觉也不睡了,全心扑在修行上,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他隔绝了弟子玉牌,虞知聆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总归还在颖山,无界并没有被闯出的痕迹。
虞知聆仰头望天,她曾经以为五千功德值很难攒,可没想到,不过三月便即将完成任务。
一路来到山上,穿过密林,虞知聆来到一处地方。
她没来过这里,一直不敢来。
在不确定自己是虞小五之前不敢来,觉得愧疚,自己鸠占鹊巢了。
后来猜到自己很可能是虞小五之时,仍旧不敢来,怕自己再想起什么痛苦的回忆。
墓碑锃亮,周围没有杂草,这里日日都有弟子清扫。
虞知聆席地坐下,低着头,不敢看墓碑上的铭文。
她坐了许久,久到自己终于做足心理准备,才缓缓抬头看过去。
??颖山第三十七任掌门,仙盟拂春仙尊之墓。
“师尊。”
无人回应她。
虞知聆双手随意搭在膝上,手指无意识搅在一起。
“......我其实不想走的。”虞知聆呢喃:“仙盟的长老们都死了,我们一路都被动,躲着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岁霁说,魔渊可以告诉我一切,我会在那里终结所有事情。”
林风幽幽,穿堂而过,虞知聆耳畔尽是蛙叫虫鸣。
此刻暮夜将至,这里不是听春崖,没有满崖的照明珠,可虞知聆的发间和腰间戴了两颗鲛珠,在暗处为她提供光亮。
她周身像在发光,侧脸秀丽,虽然低着头,可脊背挺得笔直。
虞知聆摊开心,这双纤细的手肤色虽白,但右手食指弯曲变形,虎口和指腹的剑茧很厚,皮肤并不滑嫩,而是有些微糙。
“我练了这么久的剑,就是为了保护你们,如果真的可以结束一切,我也该去,不是吗?”
“我爹娘,惊鸿村,我徒弟满族,包括师尊您,我这一生的失去都是因为他,我不甘心。”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这一次走了,就算我侥幸没死,怕是也无法再回中州,我会为他们带来麻烦的。”虞知聆笑了声,眼里虽然没有笑意,声音依旧是轻快的:“如果能活着,我打算找个安静地方养老了,隐退江湖去,也不会让颖山为难。”
“毕竟,一个随时有可能入魔的渡劫修士,中州容不下的。”
“只是希望,他们不要来追杀我,我不想对中州出手。”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最后夜色彻底黑沉,虞知聆起身磕了几个头。
“师尊,我以后就不回来了,您放心,如果我能活着,以后每年您的忌日,我都朝着颖山的方向给您磕几个头。”
“我不会忘了的,我会一直记得。”
她走在回听春崖的路上,沿途的弟子恭敬又兴奋朝她打招呼,虞知聆乐呵呵全部回应,弟子们一阵阵的欢呼让她心里软和,对于前路的恐惧似乎也消散了许多。
颖山很好,这里的人都很好。
虞知聆回到听春崖,整个崖上被挂了上千颗照明珠,她回家的路从未黑过,这里温暖又让人安心,唯独少了一个人。
她拿起腰间的玉牌,无数次想要拨过去,却又被自己放弃。
最后一次了,再见他一面,她就可以安心离开了。
虞知聆咬牙打算拨通玉牌。
-轰。
惊雷炸起。
玉牌险些被摔下,她急忙接住,迅速回身看去。
后山的山顶上,她和墨烛过去渡劫的地方,骤然飘来大片的浓云,是忽然聚齐的,没有丝毫的前兆。
紫色雷电蜿蜒穿梭,狂风呼啸,一道粗重的雷劫狠狠砸下,正劈向山头。
能在这里渡劫的人,只会是他。
墨烛什么时候回来的?
整个颖山被惊醒,虞知聆手里的玉牌亮起,她连忙接通。
“小五,是墨烛吗?”
虞知聆呼吸沉重:“嗯,是。”
对面许久没说话,她知晓燕山青怕是已经怀疑了。
墨烛修为进境太快了。
“小五,他不对劲,今日太晚了,等他渡完劫你们早些休息,明日让他来执教殿。”
"......13.
玉牌被挂断。
虞知聆望向后山山顶的劫雷,她也不敢相信,在原书里墨烛可是到三十多岁才渡劫的,并且渡劫也是忽然迈入的。
之前虞知聆只觉得是他天赋高,如今看来,连玉都要修一百来年才渡劫,墨烛天赋并不如玉,他如何在十七到三十七岁,这短短二十年内从金丹境修到渡劫的?
怕是......用了旁的法子。
如今更是诡异,他的修行速度已经向虞知聆验证了那个荒谬的猜测。
曾经修行过一次,每一道劫雷都是实打实挨过,年轻的身体,装着三十七岁被劫雷锻体过的神魂。
虞知聆回了听春崖的院中,东西早便收拾过了,大多都是燕山青他们曾经送的礼物,如果她真的活着出来了,会找个地方重新生活。
她坐在院子里,听着后山一道一道的劫雷,劈到第九道还没停,虞知聆轻笑一声,还有功夫想,他这算是开挂吗?
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不到三月濒临渡劫,上辈子他可是用了二十年呢。
打了二十年的架,疯狂修炼了二十年,到跳魔渊的时候才三十七岁,刚好渡劫初境。
两个时辰,墨烛的劫雷响了两个时辰。
今日已经快过去了。
劫雷彻底停下的时候,虞知聆站起身,回身环顾这间小院,她早便想过自己离开会是什么模样。
一开始以为墨烛迟早会杀了她,自己洗白无望,拿到功德值一定头也不回地跑。
后来与他两情相悦,发觉他并不是书里那般冷漠嗜杀,清楚他不会对自己动手,她其实不想走了。
......
【叮,男主迈入渡劫初境,宿主功德+200,当前功德值5000点。】
这次没有再接再厉了。
系统说:【宿主任务圆满完成。】
虞知聆低声问:“不是说阻止他自甘堕落,助他勤加修行早日飞升吗?"
【经系统检测,自入魔渊,放弃仙途一事已不可能发生,飞升是迟早的事情,故宿主任务圆满完成,五千功德值可达到飞升前最长寿命。】
虞知聆面无表情问:“五千功德值到了,我的记忆可以全部还给我了吗?以及,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功德值,什么原著剧情,都走到这一步了,她又不是傻子。
系统不说话,虞知聆问:“原著为何叫《长秋》?”
无人回答她。
虞知聆嗤笑:“长秋莲象征的是我的命劫,这不是本大男主文吗?”
这些似乎不是系统的程序词,它始终不回应。
虞知聆背起自己的包裹,装了满袋的新鲜果子,她打算沿路吃。
她转身推开院门,踱步朝山下走去,走了许久的路,脚步越来越快,沿着杳无人迹的后山离开,前山有弟子把手,燕山青不允她离山。
虞知聆来到山脚下,荒草长到她的腰间,她仰头望向高耸的颖山。
于一片寂静中,她问:“系统,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因我产生的,我说得对吗?”
《长秋》,长秋莲。
她早该想到的。
她的命劫是导致这一切惨案的源头,从虞小五远赴四杀境应死劫,心境崩塌自碎神魂的那一刻,颖山失去主要战力,灭门便注定了。
墨烛追凶二十年,大仇得报的时候,回头看去,只有一具具尸身。
他跳了魔渊,是虞小五的死亡间接导致的。
虞知聆收回目光,青衫在夜风中仰起,束发的玉带飞舞。
“我知道了,你想让我救的,是所有人。”
从来不是墨烛一个人。
虞知聆刚抬起脚准备离开,迈出的步子顿住,跳动的心脏漏了一拍,寒意从脚下涌到头顶。
月影之下,少年的黑衣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腰杆笔直,高束的马尾张扬肆意,他负手而立,黑眸沉沉看着她。
刚经历过一场雷劫,身上挂了伤,零星血迹落在脸上。
虞知聆下意识后退一步,踩上了一根断枝,碎裂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楚。
双目相对,他就站在不远处,薄唇微抿,等她自己过去。
虞知聆两日没见他,反应过来后厉喝开口:“你不是在听春崖吗,为何会在这里?”
可看到他身后的断崖之时,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知道从后山找山路跑,他便直接从山顶跃下,来到山脚堵她的路。
他怎会不知道她要自己偷摸跑,又怎会猜不出她一定会走后山?
墨烛有了动作,声音清冷:“我两日未曾见您,白日黑夜修炼,强行催动灵力逆行冲撞经脉,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快速进境。”
虞知聆瞳眸骤缩:“你疯了?灵力逆行容易走火入魔!”
墨烛步步紧逼,她退一步他便进一步。
“可我没办法,我只能这般做,师尊这般绝情,我该如何才能留住您,我该如何才能让您为我活下来?”
虞知聆转身想跑,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崽子分明就是早有预谋,掐好了点这时候来堵她的!
刚跑了两步,迎面撞上一人的怀抱,他瞬移来到她身前。
虞知聆因为惯性后退几步,墨烛揽住她的腰身。
他还能笑得出来:“跑什么,两日不见,一点都不想我,我可是想死师尊了,骨头缝都在疼。”
虞知聆双臂抵在他的胸膛间,咬牙切齿道:“你别以为自己迈入渡劫就能打得过我了,我是渡劫境,我照旧可以压你!”
墨烛忽然啄了口她的唇,身上的沉香混着血气,他眉眼弯弯,染血的手还覆上她的侧脸,血迹沾在虞知聆的脸上。
“这张嘴不仅甜,说话也好听,想压弟子,我们现在就回房,脱了衣服让师尊随意好不好?”
虞知聆气炸了,使劲推开他:“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墨烛还在笑:“前两日不是还想睡弟子吗,弟子当初脑子轴,如今想通了,我也想要师尊,还来得及吗?”
虞知聆一步步后退,又羞又恼,双颊绯红一片:“过了这个村哪有这个店,你拒绝了,以后也别想了!”
“那不行呢,弟子刚十八,守活寡不可以。”
墨烛逼近她,他明明在笑,可眼底没有笑意。
虞知聆知道他在生气,这是个下山的路,此刻她后退回去,便站在比他高一些的地方,垂首看他的时候,不是没发现他紧绷的唇角。
他分明就在生气,生气之余,也有难过。
虞知聆站着不动,他们彼此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许久后,她沉声恳求:“墨烛,让我走吧。”
墨烛反而笑了出来,声音清冽,似乎很是开心:“一口一个放您走,可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虞知聆没说话,肩上背了一袋子的果子,她也不觉得沉,可此刻对上墨烛的眼神,看到他的难过,只是一些情绪便几乎要压垮她。
“墨烛......”
墨烛抬起眸子,笑道:“师尊,弟子迈入渡劫,想找您讨个奖励。”
很久之前她答应过他的,等他迈入渡劫,要什么都可以。
虞知聆无法动一步,没有转身离开的勇气。
墨烛步步逼近,温声开口:“比如,您。”
他来到她身前。
距离看他,少年眼里的情绪彻底压垮了虞知聆,那些浓重的难过和不甘。
近
她肩上的包掉落,果子散了满地。
墨烛弯起眼眸,笑盈盈问她:“您给吗,师尊?”
虞知聆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烛收起笑,俯身吻上她的唇角,轻咬一口后低声哄她:“说,给我。”
“您说,您爱我,您只爱我,我便将今日您要丢下我离开的事情忘了。”
“师尊,哄哄我,就现在。”
他很好哄的,只要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