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方菲摸到了三号教学楼的大门。天快黑了。基地在早晨发粥。但很多人扛不住一天只进食一次,于是基地将半碗粥再分成两份,不想早晨一次性喝完的可以只喝半份,另外半份到了傍晚基地的工作人员会再送过来,只是是把所有人剩下的粥都倒在一个大桶里送来的,也就是说要是你来晚了,你的那点粥就会在前面几十个人的碗里。
所以对于集装箱外的人来说,方茹所住的这一小方天地如此宁静,如此安详,方茹遗世独立,再不被末世困扰半分。
现在有了集市,她却没东西可交换。基地公布的那些工作没有一件是她这个十六岁的弱女子能做的。于是她每天只能靠基地施舍的半碗白粥度日。她很饿,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果腹。
那舒适的单人房,也应该有她一间!
“安啦安啦~尽情地感受疼痛吧。这是你生命中必经的试炼~”
我快要饿死了,你们却在吃香肠。我的粥也被你们这帮人喝了。
方菲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粗短的指甲刺入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那小孩更加卖力地咬着香肠,差点儿噎住。可就算她的儿子会被噎死,也不肯给她一口救命。
方菲被楼梯绊了一跤,噗通摔倒在地。胳膊很疼,出血了,可她顾不了那么多,手脚并用地往她所在的楼层爬去。再不吃东西,她真的会疯了!
方菲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死死地盯着属于她的那条课桌前的座位上坐着的一个五六岁小孩。小孩子脏兮兮的像个泥猴,鼻孔下还有一长一短两条浑浊的白鼻涕。可是他的手里,抓着半根蒜蓉香肠。
方菲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却因为实在体力不支,双目呆滞,所以面容扭曲得有些像丧尸。
当年方华正是为了折磨他才把他封在锅里,用他来炼药的好伐!
你们不让我活,那……我也要拖着你们去死!
锅浑身炸毛!“不要过来!”
她不想回到那个乌烟瘴气的教室。只要一想起要跟上百号陌生的男男女女挤在一起吃饭睡觉甚至如厕,她就恶心得想吐。
“啊咧?真的会很痛么?你以前不经常被方华这么对待么?应该已经习惯了吧。”
可是方菲又不得不回去。来基地十几天,她所有能换成钱和物资的东西,除了她自己之外,几乎全换了。之前不允许私下交易,她的东西都是通过黑市交换的,被坑得很惨。就拿她那件上千元的大衣来说,如今已被一件不知道被当成传家宝传了多少辈了的旧棉袄代替,而中间的差价只让她得到了几块泡咖啡用的那种方糖。
一团团黑气喷在方菲的视野。她快因为低血糖昏过去了。可哪怕她死了,这些人都不带眨一眨眼的。包括那个方茹,包括这两对该死的母子。
她怎么可能总是这么好运!
炼药要被火烧,很疼。很疼!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啊啊!
可今天不行了。走了这么远的路,她真的要饿死了。她要吃东西,什么都好,只要能吃。现在天还没黑透。送粥的应该还没走。还没走!
好半晌,她才挪动僵硬的脚步,扶着墙一点点走回自己所住的教室。
看着自己原本细心保养,如今黯淡无光的指甲,方菲苦笑。
为什么方茹那个家伙到哪儿都能活得滋润,而她却要在泥里挣扎。
要不是方茹一点血缘亲情也不讲,把她丢在公园里,她何至于混到如今这地步!
方菲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偏执的念头,对着那对母子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