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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度春宵 6

回头徐来找那天给他登记的老张结工,说:“我不想干了,您看给点回家钱。”

老张神神秘秘地对他讲:“小伙子,你那两笔字不错!要不要考虑留下来当个文书?”

“走了,出来这么久我该回去看看了!”

徐来坐在返乡列车上时,李如斯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开头仍然是脏话:“徐来,你他妈去哪儿了?班主任讲就我俩没填志愿了,明天截止,你填什么啊?要不要我帮你?”

徐来随口一答:“渝州大学。”

“就一个?”

“剩下填跟你一样的。”

独自莫还乡,还乡需断肠。徐来不知道大词人韦庄是否也有自己这一番类似经历,然后才施施然写出这一句,在离故乡越来越近之时,徐来觉得自己白发滋生,心态衰老将近十岁。“咣当”一声,火车靠站,盯着那块熟悉的“湖山火车站”站牌,眼神发直,脚底生根,再也走不动了。

这时候徐来脑子里的亢奋因子就生效了。

它像儿时伴他的那条土狗“小灰狼”或是“黑二”,指引着他回家的路,它疯跑,他也疯跑,它狺狺不止,他也跟着它狂欢,它撒尿做记号,他也找棵腰粗的柏树,翘着一只腿摆摆ose。有人目睹了徐来的行为,只道他是疯癫了,心潮澎湃,附了魔。

忽而土狗窜进了一片齐腰深的野草,徐来纠结要不要继续跟进,但土狗还在持续呼号,

像在同步自己的心跳。徐来拗不过,一步步靠近,发现这里居然是徐家的祖坟。很久没打扫了,地上残留着去年的鞭炮,坟头长的绿茅仿佛海草,随风飘摇。有个别的坟脊还被狸子踩了个洞,雨水倒灌,睡在里面的前辈曾给父亲托梦,要他记得带一把油纸伞。最边上一座孤坟崭新如亮,坟头引魂幡犹在,尚未立碑,这又是谁?

“这埋的是你父亲的骨灰啊!”“红脸”讲,“你这一走,把你父亲给气死了!”

“死了?就这么没了?全走了呀!”徐来忽觉天旋地转,晕倒在地,“红脸”掐他人中,他爬起来后又哭又笑,口中念念有词。等他看到一个姑娘穿花度柳而来,终于记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妹妹,上前一把抱住,道:“徐念,现在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

徐念哭哭啼啼地回答:“哥!我现在不叫徐念了,我叫陈念……爹自知大去之期已近,怕我孤苦无依,临死前就把我许给陈家了……”

“噗!”一口黑血定格在徐来眼前蒙太奇似的剪辑影像上。

天亮的时候,徐来醒过来,惊觉自己浑身的汗水把床单溻出个人形坑。窗外边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潮汐,温柔地涌上沙地一次一次,像海浪,断断续续地拍打着礁石,像齐嫣,正在她耳畔呢喃着情语。。

徐来扭头看到了坐在书案边的齐嫣,正对着一面小圆镜梳理着自己那一头云鬓,光滑的脖颈倒像是一方玉玺、还没有刻字上去的时候,白净得没有一点瑕疵。这具诱人的胴体,在几块布料的拼接之下半遮半掩,遮的是他多年皎洁的欲望,掩的是被历史尘封的真相,还埋葬着他那未能如愿的纯真感情。</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