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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地底迷城 7

从学校被押走那天,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万人空巷,围观的人从阅览室一直延伸到教学楼,连盘旋楼梯上都是人挤人。于大泽垂着头,双眼通红,根本不敢看他们一眼。两边的人声嗡嗡作响,似蜂鸣,似犬吠,像海鸥在合唱,又像傍晚的风拂着树叶子猎猎作响。踏出校门,于大泽用衣袖揩干眼泪,扭头看了学校最后一眼,室友们好像没来,噢,老6这个孙子在人群里遮遮掩掩。她,宁代玉……抱着书本,扣着个白色帽子,正注视着自己……往上,红旗飒飒,再往上,蓝天印着白云,夏日正浓。

蹲了两年号子出来,于大泽觉得世界都变了,连清水乡的天空都失了颜色。母亲已经瘫痪在床,这两年全靠他亲伯娘照看,他娘让他从衣橱里取出一个乖巧的盒子。于大泽看着欧式盒子上面的字——therudderoffriendshi不知所措。他娘道:“拆看看看吧,宁妹子留给你的。”

于大泽去母校校园逛了一圈,没有碰到熟人面孔,倒是看见多出的一项景点——“情山恨海”湖心亭,他站在亭子里,四面都是哗啦啦牵着雨丝连成的线,湖面激起水花、涟漪与子弹大小的坑洞,旋即抹平。荷花被风雨拍打得颤抖,游鱼沉入了湖床底部。一整片雨的世界,唯有那所小亭子像一个空出来的结界,如同科幻作品里在宇宙中一个用小质量捏出来的空间。于大泽就身处在这样一个空间里,此时此刻,风声雨声还有隔岸飘来的读书声,声声入耳,于大泽便忆起他被抓走的那个夏日,那个斜带着白色帽子的女孩儿——“宁妹妹,”曾几何时,她也在这湖边日复一日地晨读:youthislorlesslikethedischangg,it’sasbeautifog

心里默默祈祷,他真希望宁代玉出国留学去深造了。只是他不明白,宁妹子留给他的那条金色的腰带到底是什么意思?乡里有谚云:好女解得金腰带,意思是贤惠的妇女可以帮助家庭逢凶化吉。但他觉得以宁妹妹的高傲不太可能对他有意思,况且盒子上还写着“友谊之舵”,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心上人,于大泽苦涩一笑,便安慰道:“或许他是想让我管住自己的下半身。”

带着历史黑点到处求职到处碰壁,一天从日出奔波到夜风起,倒在公园长椅上,石阶旁,或是桥洞里,疲惫得眼睛都睁不开,这个时候他脑子里便做起一个很乌托邦的梦:一群男人赤身裸体困在监狱里劳作,却像在天堂的伊甸园,虽然辛苦,倒是每顿有一碗稳定的大米饭供给。吃饭的时候,他独自在一个角落里,听会讲段子的狱友开着玩笑,吹着牛逼。

痛定思痛,于大泽再次回到清水乡,拿起了立在门背后的那根祖传的扁担,二度闯渝州城,做了一个风餐露宿的“扁担客”,从此他的足迹踏遍渝州各条山路,汗水滴满渝州城的土地,五尺长的扁担,恰如那根抓周时摸的木棍,一头挑着星辰,一头担着日月,行走在天地间,沐浴在风雨里。于大泽的扁担倚起来,是他休息时可以依靠的大树,是他可以垫屁股的座椅,扁担横起来,便是两手平举的宽度,这样挑着百斤货物爬坡上坎,方能当左臂右膀,有所把握。天长日久,于大泽的身子有些佝偻,一如扁担两头下沉,带钩的地方先行弯曲,血与汗磨出的颜色恰如古铜色的皮肤。

“扁担客”们经常大汗,都不喜欢穿上衣,于大泽把它锁到金腰带里。双肩一抖,在金色的阳光普射下,有几分像猴子屁股。抬起脸来咧嘴一笑,黑如锅底,吓坏了年轻的女雇员。2003~2005年,于大泽跑遍了渝州城,还顺带收留了一个5岁的流浪儿,每日像一个拖斗一样带在身边,但他始终没有碰见他的老乡宁妹妹。他本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又捡了一个儿子,没什么好遗憾的,直到他碰到了他后来的老板齐嫣。

大概是10年的时候。儿子已经跟着几位“扁担”叔叔的孩子迈进了学堂,“扁担客”的工作每况愈下,天气进入到六月中旬,头顶的日头正毒,于大泽没有接到任何需求,灰溜溜地步行回家。走到一条小溪旁,忽觉倦意上头,瞅了一眼毒辣的太阳,再也不想拔动双腿。便转到溪边一面光滑巨石后,斜杠了扁担,绳子拨到高处,后背靠在上边,双臂当枕。在这地方,他凑合多次了,溪风拂面,流水潺潺,很快,于大泽呼呼入睡。

一粒水滴溅到于大泽鼻尖上,他浑身抖了个机灵,像是梦里一脚踩空,给整醒了。耳畔传来欢声笑语。翻身从石头边儿露出个头,他看到一对俊男靓女欢跑在溪边,正互相浇水打闹,此时烈日穿云,灼热感削弱不少,夏天的风带着溪味,仿佛人间一片美好。

“呸!扰我清梦!”于大泽骂骂咧咧地重新躺回扁担上,又敞开了胸前的一粒扣子。

“别动!”

“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搞什么鬼?”于大泽想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有公德心。”

“别当哑巴!我们不是闹着玩的!”说话的男子带着股狠劲儿,短短一句话,声线却越抬越高,一个女人的尖叫与哭喊如同一只跌落深渊的羔羊的嘶叫,刺破了溪边的空气,也惊得于大泽猛地打开左眼,右眼的眉毛也震得抖擞。他再次从石块上方缓缓探出头,一把匕首反射的阳光晃得他只能从竖起手掌的指缝中偷窥。他看出刚才嬉戏的那对男女遭遇了匪徒,男的倒在滩上,使劲儿抓着自己的手臂,女孩儿站在风中凌乱,于大泽看到那双光滑的脚杆时也咽了咽口水。。

女孩儿面前是一对劫匪,高个儿瘦猴儿的手里攥着亮晶晶的刀片,另一个苍老些,但背影很直很壮,由于角度问题,看不清二人面庞。不过第二个匪人的一头银发也正如那刀片一样泛着惨白的日光。于大泽慢慢沉下头去,把背抵在石板上,手里捏着自己的扁担轻轻拍着沙岸,眼神直视着前方,一脸沉思。</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