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到处看了看,没人。
那马也慢慢走过了吊桥,来到了小兵面前。
啪的一声,马背上的东西滑下来,掉在了地上。
这回看清楚了,那东西有手有脚的,是个人。
可那身上浑身都是伤,血肉模糊的,又几乎认不出来是个人。
小兵吓了一跳,正想回头朝城头上喊些什么。
地上,那个人身忽然举起一只手来,手掌打开,里面好像有个信笺,沾满了血污。
小兵吓得没敢动。
那只血肉模糊的手颤抖着,喘气声,从那人身上不断传来
“来……来……”
小兵有些害怕
“来……来什么?”
可只剩下了喘息声,再没有话了。
小兵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小心走近,把那封血信拿了下来。
那一瞬,那个人身突然软了下去,趴在地上不动了。
小兵看了眼那信笺。
那信笺面上,好像写着一列什么字,可他没读过书,只认得其中的两个。
“孟凉”。
这是统军的名字,营里布告上常见的。
难道这信,是给孟统军的?
是谁送来的?
小兵正想着,地上那人身突然蹦了起来,两只血手,一把抓住了小兵的双腿。
小兵脸都绿了。
“来……来了……”
人身上,那把嘶哑虚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来什么了,”小兵吓得口不择言,“什么来了啦……”
那人身松开了一只血手,缓缓地往后方,河的另一边指去
“他们……来了……”
“他们?谁?谁来了?”
隆……
一种低沉浩瀚的声音,从地面传了过来。
河对面的远处,苍茫大地上,似乎有一股云雾升起,缓缓飘了过来。
这大白天的,又干又热,这地上怎么会起雾?
小兵醒了醒神。
那不是雾,是尘,漫天的黄尘。
隆……
隆……
黄尘里,似乎有许多什么东西,越来越近。
小兵虽然是个走卒,可毕竟打过仗,这声音他可是太熟悉了。
是马蹄声。
而且是很多很多匹马,跑起来的马蹄声。
他使劲搓了搓眼。
马,漫山遍野的马。
每一匹马上,都坐着个冷酷的身躯,戴着一张鬼样图腾的面具,手里那把弯弯的胡刀,闪着寒光。
就像一片无边的海,翻涌着,席卷了过来。
小兵顿时明白了什么。
吐谷浑的大军,到了!!
他一转身,就想往城门跑去,可那两只血手,还是紧紧地抱着他的腿。
“你个死东西,快放开老子,放开老子啊……”
小兵拼命想挣脱,可那人身已经僵硬不动了,那双手就像铁锁,把他死死锁在了那里。
对面,人马越来越近,隆隆的声音开始变得震耳,地面都颤抖了起来。
小兵看了看腿上的那双手,又看了看那些越来越近的影子。
他忽然一咬牙,向着城头道
“是胡贼,胡贼来啦!!!”
城头顿时一阵骚动。
无数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刀枪出鞘声,响做一团。
小兵看着那扇,还半开着的城门。
此刻,家就在那里,近在咫尺,却远似天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还松松垮垮的裤子。
“你小子,拉的这泡好尿啊……”
小兵一抬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道
“城门没关,快关城门,关门啊!!!”
城头上的人似乎明白了什么,隆的一声,厚重的城门缓缓关上,吊桥也缓缓升了起来。
只留下了那个孤独的小兵,尸首、老马,站在城墙脚下。
小兵转过身。
对面,刀光、黄土,漫天滚滚而来。
他骂了一句,伸出颤抖着的手,拔出了腰间那把有些生锈的刀,缓缓举了起来。
一人一刀,孤城下。
远处,那片千军万马的怒海,朝着这个孤独的人、这座古老的城池,奔涌而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