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石远看着赵寒。
他知道,这位赵兄弟平时嘻嘻哈哈的,可一旦严肃起来,那就一定是非常重大的事情。
他手一动,信收入了怀里。
“还有……”
赵寒瞥了眼远处,那个还嘟着嘴的明眸少女
“高大哥,我从小就一个人到处走,浪荡惯了,靠不住。
羽儿这个傻姑娘,以后,就拜托你了。”
高石远一愕
“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你……”
“说好了啊……”
赵寒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又带了那种戏谑
“高大哥,羽儿呢,就交给你‘照顾’了,我先走一步了哟。”
说完,他笑着朝宗长岳做了个道别的手势,就朝下城的石阶跑了过去。
“又想拿高大哥当挡箭牌啊?”
那边,洛羽儿道
“这回,谁也别想拦着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几步追了上去,跟着赵寒,往城墙下跑了下去。
高石远有点发呆。
“看什么呢?”
宗长岳走到了身边。
“哦,刚才……”
高石远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想到了赵寒的那句话——无论是谁,都不能说。
“哦没什么……”
他抬起头,望着赵寒那个远去的背影
“大人,像赵兄弟这个年纪,要放在寻常的人家里,那就是个孩子而已。
可他却有这种缜密的心思,这样厉害的能耐。
大人您说,他真的只是个,才十几岁的孩子吗?
要真的是,那这十几年里,他都经历了些什么,才能变成今天这个模样?”
宗长岳没回答。
他望向了城外,那里的大地上,一片敌营无边。城楼上,大唐将士们提枪而立,神情肃然。
“孤城少粮,敌众我寡,外无援兵……“
宗长岳道
“此战,可谓十足的‘死局’。
我等唯有据城死守,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大唐西北边陲的安危,秦州万千百姓的存亡,都在此一举。
石远,你可明白?”
“明白。”
高石远双手一拱,目光凛然
“属下愿领上邽众将士,与胡贼决一死战。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宗长岳缓缓抬头,望向了城池的上空。
日头已完全看不见了,那层灰黄色的云开始有点发暗,遮住了整个天空。
天,快要黑了。
……
……
城外、吐谷浑大营,一个圆顶大帐里,灯火昏暗。
一个瘦瘦高高的胡人,头上髡发扎辫,穿着件宽大的黑色皮袍。
他拿着把匕首模样的短小月形兵刃,缓缓拭擦着。
他的眼前,是一副巨大的地图。
图上,山河之间,是那座巍然的上邽城。上方还绣着个硕大的狼头,张着獠牙,好像要把城池吞进去。
“什么时候动手?”
说话的,是旁边的一个中年汉子,穿着吐谷浑式的铁甲戎装,声音严肃。
“暮江平不动,
春花满正开;
流波将月去,
潮水带星来……”
瘦高胡人一边擦着小刀,一边用正宗的大唐官话吟诵着,似乎他对这大唐的诗书风华,非常的熟悉和向往。
“凉王……”
他对那中年汉子说
“您知道这首诗,是谁写的吗?“
那中年汉子正是吐谷浑的凉王,慕容孝仁。这次奇袭陇右,吐谷浑的领军人就是他。
慕容孝仁哼了一声,不答。
瘦高胡人一笑道
“是那个被人吊了脖子的隋炀帝。
这隋炀帝,人是奢靡了些,可这一身的才华武功,却是顶好的。
你听,‘春花满正开,潮水带星来’,这多好的中原大地景致啊。
难得来此一趟,凉王,您就那么着急啊?“
“哼。”
慕容孝仁道
“右贤王,此行前,你我两国可是有约定的。
速进强攻、一举拿下,事成后,共分陇右之地。
如今我先锋军,已经兵临城下。
对方兵少城虚,正是趁势攻城、一举荡平陇右的好时机,你却偏偏让人落马扎营,停止不动。
我知道,右贤王你,向来对中原风物倾慕不已。
你这是想,因私废公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