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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良兴从上海出差回来,是在陆明芝来访后的第三天。
那件事就象一个沉重的十字架,在我心中压了三天。
不难想象,我多么想立刻弄明白事情的真相。
晚上,我找了一个自认为很恰当的时机,把陆明芝的来访告诉了丈夫史良兴。
“陆明芝,她来了?说了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吧?”
史良兴丝毫没显出半点惊讶,好像这事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睁着一双古怪的眼睛看着我,这使我大感意外。
我在心中事先设想过10种他的反应,唯有这种表情是我没有想到的。
本来,我是想先观察观察丈夫的反应,探个虚实。
一般来说,人们对这类事都是很敏感的,勿需多言,一点就破。
现在见丈夫那稳坐钓鱼台的样子,我反倒被弄糊涂了。心想:“你倒会装蒜!我干脆来个竹筒倒豆子,给你全抖落出来,看你怎么着!”
史良兴在听我叙述那一切时,自始至终冷静如常,脸上看不出丝毫哪怕是很微妙的变化。
待我说完,他只冷冷地说:“难道你没看出来,那姑娘的举止有点不正常吗?一个精神病患者!”
“是么?这我倒没看出来。我看她一切都很正常啊!”我说。
“你好好想想,一个正常的女人怎么会干这样的蠢事?”史良兴冷静地分析说,“纵然有这种事,去求助对方的妻子,那不是自找麻烦吗?女人的妒嫉心都是很强的,碰上你算万幸,碰上别人还不骂她个狗血喷头!”
听了史良兴的分析,我释然了:是啊,就是这个道理!
我当时就差一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要不是看见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说不准真会把她赶出门去。
仔细回想回想,似乎觉得陆明芝是真有那么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也许,史良兴说的对,为什么不相信一起生活了多年的丈夫,而去相信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姑娘突如其来的胡诌呢?
于是,我不再追问这件事。
往后的日子,生活仍一如既往。
本来,我想把这件事从脑海中抹去,但不知何故,它却象深深地植根于我的脑海中似的,越想忘记越忘记不了,有时简直弄得我神魂颠倒,不知所以了。
时间,像奔流不息的长江水一样,不停地流逝。
我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改变,每天重复着单调的毫无色彩的节奏:上班下班,买菜做饭,操持家务。
也许出于女人敏感的本能,自陆明芝来访那件事以后,我对史良兴的观察比以前细致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史良兴的生活有着细微的变化。
史良兴对我仍饱含温情,甚至使我感到比以前更浓。但我发现他突然看起了业务之外的书籍,什么《药物学》、《生理学》、《心理学》、《病毒学》等书。
当然,这些倒不使我感到惊奇,因为搞写作的,必须拓宽自已的视野,广收其它学科知识,才能厚积而薄发。
让我感到惊奇的是,史良兴竟然看起了以前从不问津甚至不屑一顾的侦探小说。
《福尔摩斯探案集》、《空剑峰》、《金三角》、《夜的声》、《东方列车上的谋杀案》……这些书,他都认真仔细地阅读,而且还作了笔记。
他在笔记本上记些什么我不知道。
以前单身的时候,我喜欢看侦探小说,甚至可以说是侦探小说谜,但只不过看看而已,纯粹是一种消遣,像史良兴那样认真地做笔记,这倒使我费解。
记得在我看侦探小说时,史良兴曾不止一次地揶揄方道:“嗬,在某一天的晚报上,我期望看到这样一篇报道——《业余女侦探方春艳神机妙算,3小时破获xx大案》。”
对史良兴的揶揄,我报之一笑,不置可否。兴趣各有所好,何必相强呢。
我看侦探小说出于消遣,在紧张的工作之余,松弛一下绷得象弦一样紧的神经。那么,史良兴为什么突然对从不问津的侦探小说感兴趣了呢?
出于好奇,我借用他揶揄自己的话说:“嗬,在某一天的晚报上,我期望看到这样一篇报道——《业余侦探史良兴神机妙算,3小时破获xx大案》。”
对我的揶揄,史良兴不置可否,只抬起头看我一眼,温和地笑笑。
史良兴的笑相当美,不是那种放纵的笑,不是那种装腔作势的笑,而是恬静的笑,恰到好处的笑,像磁石一样吸引人的笑。
然后,史良兴放下书,想了一下,解释说:“我要写一篇有关破案题材的报告文学,你说,不学点专业术语行吗?”
真是绝妙的回答!令人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