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狗吠声惊动了萧雷的奶奶。
年逾六旬的奶奶迈着蹒跚的步子走过来,询问儿媳抓鸡干什么。
赵君红头也不抬地回道:“杀了,给雷儿烘烫喝!”
奶奶心里很不是滋味。
杀一只鸡给孙子吃,老人舍得,但这鸡是老人喂养的,虽然是一家人,但毕竟各立了门户,你抓鸡杀也不事先说一声,太不尊重人了吧!
再说,老两口务农一辈子都没有退休金,全靠每月200元钱的政府补贴过日子,儿子所在的企业又刚刚破产他下了岗,不可能给两老接济,他们还指望这几只鸡下蛋卖点钱贴补家用。
“这鸡正下蛋哪!”老人嗫嚅着说,尽管心里憋着气,但未敢表示不同意。
儿媳和儿子现在的社会地位反差极大,赵君红自从在医学院进修回来后就再没干护士工作了,而是成了具有处方权的医生。
经过十几年的摸爬滚打,赵君红现在已是这个滨海市里名气很响的妇科主任医师,有求于她依附于她的人多了,眼界自然也就高了,哪里还能把他们这家“小市民”放在眼里?
“下蛋的鸡正好,有营养。”赵君红一边忙活着一边说,眼皮抬都没抬一下。
“杀那只公?”
“你懂什么!吃鸡就要吃母鸡,公鸡哪有母鸡营养好!”
“那……杀那只老母,它已经不怎么下蛋了,反正是熬烫……”老人差不多是在哀求了,但话还没说完,便被儿媳截断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这么点事我就不能做主?像要你命似的!”赵君红说着,把菜刀猛地往砧板上一拍,“啪!”的一声,吓得老人一哆嗦。
婆媳两人的对话被萧雷听得真真切切,他从窗口探出头来,朝院子里喊道:“妈,你就依了奶奶,换一只鸡杀吧!”
赵君红回过头看儿子一眼,见萧雷满脸的不高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犹豫了一下,怏怏地放了手中的那只鸡,另抓了婆婆说的那只老母鸡。
心中憋着一口恶气,总要找地方发泄,因而在杀鸡时,赵君红手中的刀切在鸡脖子上,嘴里却指桑骂槐地高声咒道:“你都这么老了还不死,活着有什么用?看我宰了你,免得成天瞎叫唤!”
鸡被杀死后,赵君红又兴高采烈地喊道:“老不死的东西,我终于看到你挺尸了!”
这诅咒十分的恶毒,气得公婆差点儿背过气去,但她又不敢找儿媳理论,只得躲在房间里暗自垂泪。
奶奶的抽泣声传到萧雷耳里,他放下手中的书本来到奶奶房间,看见奶奶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心中的怨恨油然而生。
萧雷是爷爷奶奶从小带大的,对爷爷奶奶的感情很深,尤其是奶奶。
据心理学家分析,男孩子在青少年时期都具有恋母情结,但萧雷的恋母情结却在奶奶那里。
如果是奶奶在外面受了气,萧雷会不顾一切地为奶奶出头。
在萧雷10岁多的时候,一次奶奶带着他去菜市场买菜,为斤两与摊主发生纠纷,摊主推了奶奶一下,将奶奶推倒在地,萧雷二话没说,抓起案板上的秤砣就朝摊主头上砸去,当即砸得头破血流。
但现在给奶奶气受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萧雷却不好为奶奶出气。
萧雷紧挨着奶奶身边坐下,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奶奶,只得默默无声地拿纸巾替奶奶擦着眼泪。
奶奶紧紧握着萧雷的一只手,抽泣着说:“雷儿,奶奶老啦,不中用了,是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了!”
听了奶奶这话,萧雷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君红将满屋飘香的蘑菇炖鸡从沙锅里盛到碗里端上桌来,喜笑颜开地对萧雷说:“雷儿,妈妈专门为你做的蘑菇炖鸡,很有营养,多吃点儿!转年就要中考了,学习紧张,千万不要把身体拖垮了。”
萧雷似乎不领情,对那碗蘑菇炖鸡看都不看一眼,更不说动筷子了。
赵君红拿勺子舀了些鸡肉搁到萧雷碗里,又被他用筷子夹起放了回去。
赵君红有些生气,责问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吃?”
“我见着鸡肉就恶心。”萧雷冷冷地道,埋着头吃饭。
萧廷睿看儿子一眼,不解地问:“以前不是吃得好好的吗,怎么没见你恶心?”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事物总是在变化的。”萧雷低头吃饭,冷冷地回道。
赵君红一上午的辛苦付诸东流,这顿饭母子俩吃得都不高兴。
倒是萧廷睿不管不顾,狼吞虎咽,一个人将那碗蘑菇炖鸡吃去了大半。
下午,赵君红换好衣服准备去上班,在去洗手间的过道上,不曾想碰到了公婆搁在过道里的饭锅,裤子上被蹭上了一道浓厚的油烟。
这是赵君红刚花1000多元钱买的一套时装,今天第一次穿就被弄脏了,顿时火冒三丈,中午与儿子的憋气算是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赵君红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道:“这锅什么地方不好放,偏偏放过道上!”
说着,她端起饭锅,几个箭步冲进公婆的卧室里,毫不留情地将饭锅搁到床上,还狠狠地磨蹭了几下。
老人的床铺并不讲究,床单已经旧得失去了本色,弄脏了洗一下也就完了。但那被抹黑了的却是作为一个长辈的面子,被伤害的却是老人的尊严。
公婆咽不下这口气,浑身颤微微地抖索起来,本来心脏就有毛病,这一气便出了问题,当即昏死过去。
家里顿时大乱,萧廷睿和萧雷闻讯赶紧跑过去,将老人扶到床上躺下,掐的掐人中,找的找速效救心丸。好一番折腾,老人总算苏醒过来。
赵君红的言行犯了众怒,连左邻右舍都觉得太过分了,便把她不尊重公婆的恶行告诉了萧廷睿的妹妹萧廷芳。
萧廷芳十分气愤,第二天中午来到哥哥家,向嫂子兴师问罪,指责嫂子不孝。
赵君红自然不买帐。
于是,姑嫂俩干起了嘴仗,吵得一塌糊涂。由吵嘴最后发展到打架,竟然惹出了一场塌天大祸。
“塌天大祸?什么情况?”徐凯歌心中一颤,插话问道。
萧青松叹息一声,神色异常悲凉地说:“唉!作孽啊!萧廷芳原本是中学的老师,就因为姑嫂俩打架,现在工作也丢了,她人也被关进了牢房里。”。
说完这些,萧青松已经是老泪纵横。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想了解,但欧阳云宏不愿继续戳痛老人还未痊愈的伤痕,便决定放弃询问,另找他人调查情况,于是向萧青松告辞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