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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阁中人,目光一齐望到秦瘦翁身上,只望他答应一声。
秦瘦翁面容木然缓缓道:&quot;琪儿,将鲜鱼带回家去。&quot;杜鹃茫然瞧了展梦白一眼,缓缓将鲜于交到秦琪手上,秦琪面颊微红,轻轻道:&quot;谢谢你。&quot;杜鹃突地转过身子,飞快地跑下楼去,她心目中的英雄受了屈辱,她也不禁偷偷流下了泪珠。
秦瘦弱仰起头来,目光仰望天上,冷冷地道:&quot;小孩子若要向前辈陪礼,是要叩三个头的。&quot;群豪嗡然一声,有的已心怀不愤,但却无人出声。
贺氏兄弟双拳紧握,双目圆睁,林软红深知展梦白的个性,叫他屈膝,实比断头还难,此刻更是双眉紧紧皱到一处,猛一抬头那知展梦白突地一咬牙关,大步奔到秦瘦翁面前,跪了下去,以头碰地,叩了三个头,小楼上静寂知死,只听&quot;咚,咚,咚,&quot;三响,展梦白双手扶地,竟再也站不起来,却有一连串晶莹的泪珠,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材软红轻轻将他扶起,贺氏兄弟目光凛然望着秦瘦翁,若是目光也能杀人,秦瘦翁怕不早已碎万段了。
只见他缓缓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突地转身道:&quot;走!&quot;大步走向竹梯。
群豪各自松了口气,蜂涌着随他走了下去,霎眼间只见十数条轻舟一齐汤向芦花深处。
秋阳斜斜穿过窗棂,照在一顶素的纱帐上。
纱帐下,素衾上,寂然静卧着一个双目紧闭,满面苍白的老人,细碎的斜阳,映得他肩上并插着两枝短箭,磷磷生光。
床前有一具铜壶滴漏,千数道目光,瞬也不瞬地注目其上。
紧靠着床缘的是一个满身劲装略带微须的侠士,正是&quot;崂山三雁&quot;中之&quot;穿云雁&quot;贺君雄。
他身侧二人,团面大耳,满面红光,身材已略现拥肿,须发却甚是光洁,细目斜眉,目光闪闪,此人正是杭州城中的钜富,亦是江南武林中的名人,&quot;西湖龙王&quot;吕长乐。
一个面白无须,手摇摺扇的中年文士,紧立在他身侧,此人看来虽是文士,其实却是江南&quot;三星镖局&quot;的总镖头&quot;天巧星&quot;孙玉佛。掌中一柄摺扇,专打人身大穴。
再过去并肩站着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男的面色淡黄,满面病容,女的却是明眸流波,艳光照人,便是武林艳羡的&quot;金玉双侠&quot;&quot;金面天王&quot;李冠英,&quot;玉观音&quot;陈倩如夫妇。
还有两人,一个高大威猛,虎背熊腰,一个瘦小枯瘦,两腮无肉,两人一阳一阴,一刚一柔,却也并肩站在一处,高大的是来自南方的游侠&quot;铁枪&quot;杨成,瘦小的是江湖中大大有名的点穴名家&quot;笔上生花&quot;西门狐。
这七人团团围在一间房中,俱是面色沉重,一言不发。
只听铜壶之中的水珠,一滴一滴地缓缓滴下,每滴一滴,都滴去了床上那老人生命中的一分力量。他木已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无半分血色,&quot;西湖龙王&quot;忍不住乾咳一声,轻轻道:&quot;贺大侠,令弟们可认得这里?&quot;贺君雄长叹着点了点头,&quot;铁枪&quot;杨成道:&quot;怎地这般不巧,秦老头就偏偏在此时此刻出去了。&quot;&quot;笔上生花&quot;西门狐冷冷望了他一眼,&quot;玉观音&quot;陈倩知道:&quot;是不是该将他老人家身上的两枝箭,先拔下来好些?&quot;她吐语娇嫩,眼波四转,&quot;金面天王&quot;李冠英皱眉道:&quot;若是出了差错,你可担当得起?&quot;陈倩知道:&quot;哟,我怎么能……&quot;
李冠英道:&quot;那么你就休要多口。&quot;
&quot;天巧星&quot;孙玉佛突地双目一张,抚掌道:&quot;来了来了……&quot;只听一阵急遽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展梦白面色苍白,目光痴然,当先奔了进来,扑向床边,&quot;砰&quot;地一声,撞倒了铜壶滴漏。
林软红、贺君杰、贺君侠紧紧跟在身后,贺君杰道:&quot;老大,还来得及么?&quot;林软红一把抓住展梦白,道:&quot;轻些,休要惊动了他老人家。&quot;展梦白身躯摇了两摇,只听贺君雄道:&quot;只怕还来得及。&quot;众人精神一振,只听门外一人冷冷道:&quot;各位请都留在外面。&quot;话声方了,秦瘦翁已缓步而入,众人不由自主地闪过一边,让开一条通路,秦瘦翁手捻短须,走向床前,一面道:&quot;各位千万不要出声,最好也将窗子关起来。&quot;贺君雄转身轻轻关上了窗户。
秦瘦翁双手一挽,将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两条枯黄的手臂,但在众人眼中,这一双手臂在今日已比世上任何事都要珍贵。
只见他轻轻解开了床上老人展化雨的衣衫,轻轻敲打了一阵,又拈起展化雨的手腕仰天瞑目,静听脉息。
满室中人个个屏声静气,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所有的目光,俱都瞬也不瞬地随着它的一双手掌移动。
只见他双掌突地一停,众人心头俱都一跳,秦瘦翁缓缓道:&quot;你们今日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找到他的?&quot;贺君雄道:&quot;大约两个时辰以前,我兄弟在城西法相寺的神殿后发现了他老人家,那时他老人家似乎方中箭伤,血迹犹未全乾……&quot;秦瘦翁&quot;嗯&quot;了一声,突地双掌一收,转身走向门外。
展梦白大喝一声,横身一掠,挡在门口。
秦瘦翁双眉一皱,道:&quot;做什么?&quot;
展梦白一咬牙关,忍气吞声,垂首道:&quot;家……家父……的伤……&quot;他满腔悲愤,连话都几乎说不出口。
秦瘦翁缓缓道:&quot;这一双情人箭上之毒,可称天下无双,黑箭之上,集有四十五种天地间至阴至柔之毒……&quot;他手捻疏须,一面踱步,一面接道:&quot;赤箭之上,却集有三十六种天地间至阳至刚之毒,这小小两只箭上,一共有九九八十一种天地间至毒之物。便是身中其一,也非人所能当,何况两种毒性,还在互相滋长,阴阳互济,其毒更猖。&quot;他忽然说出这一番话来,众人虽都不解其意,但却无一人敢出声打扰。
语声微顿,秦瘦翁又道:&quot;但各位若是中了此箭,只要不在心上,三个时辰内寻到老夫,老夫还有把握可以救,呵呵,这也是各位洪福,恰巧能与老夫共住一城,否则……嘿嘿——普天之下,莫说再无一人能解此毒,便是认得此毒的人,只怕也没有几个。&quot;众人俱是栗然心惊,人人心中俱在暗暗自危,只因谁也不知道,&quot;死神帖&quot;会在什么时候送到自己手上。
林软红乾咳一声,道:&quot;如此说来,展老前辈是有救的了。&quot;秦瘦翁似笑非笑的横扫一眼,缓缓道:&quot;本应绝对有救,只可惜……&quot;展梦白身躯一震,颤声道:&quot;可惜什么?&quot;
秦瘦翁冷冷道:&quot;只可惜你先前对老夫无礼,老夫为了略加惩戒于你,是以来迟了一步此刻毒已攻心,是无教的了。&quot;他语声是如此冷削而平淡,然而却像是一根寒冰凝成的利箭,由咽喉笔直插入展梦白心里。
刹那间但听滴答一声,铜壶中又是一滴水珠,落人涟漪尚未消失的水面,展梦白清澈的目光,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光采,又忽然燃烧起火一般的愤怒,一声怒喝,双臂齐出,闪电般握住了秦瘦翁的肩头,颤声道:&quot;你……你……&quot;反手一掌,掴向秦瘦翁的面颊。
但掌到中途,却已有一只手掌,轻轻托住了他的腕肘,秦瘦翁面容丝毫不变,像是他早已确定这一掌绝不会打到自己身上。
展梦白翻腕夺掌,只听一人缓缓道:&quot;展世兄,人死不能复生……&quot;展梦白厉叱一声,侧目望去,只见&quot;笔上生花&quot;西门狐木然立在他面前,缓缓接口道:
&quot;世兄又何苦难为秦老先生?&quot;
&quot;西湖龙王&quot;吕长乐立刻也随之接口道:&quot;世兄你又何苦难为秦老先生。&quot;他频频领首,颔下的肥肉,也不住随之颤抖着,&quot;金玉双侠&quot;面色虽凝重,但神色间却也没有丝毫悲戚之容。
展梦白缓缓松开了手掌,倒退了一步,赤红的目光,缓缓自这一批他父亲生前的好友面上移过。
&quot;为了些须含之仇,而误人性命……&quot;他勉强抑制着心中的激动,沉声道:&quot;这种人还配称作人么?&quot;吕长乐乾咳一声,垂下了头,李冠英、陈倩如,悄悄避开了他的目光,西门狐面容仍然僵木,&quot;天巧星&quot;孙玉佛目光闪缩,却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只有&quot;铁枪&quot;杨成与贺氏三杰,满脸俱是悲愤之色。
展梦白的目光自满贮泪水的眼眶中望过去,只觉有些人的面容是如此模糊,却又是如此卑鄙。
&quot;各位纵非家父好友,纵未受过家父之恩,眼见如此事情,也该挺身而出主持公道。&quot;他语声逐渐激烈:&quot;然而各位此刻却为了自身的利害,生怕自己亦身中&quot;情人箭&quot;后,无人救治,竟……竟……&quot;激动的语声,终于使他眼泪流落,终于使他语不成声。
&quot;铁枪&quot;杨成长长一叹,秦瘦翁冷笑道:&quot;如此说来,你想要将老夫怎样?&quot;展梦白双目一张,道:&quot;我要将你这既无医德,又无仁心的冷血之人……&quot;西门孤横跨一步,挡在秦瘦翁身前,截口道:&quot;怎样?&quot;孙玉佛轻轻一笑,道:&quot;展世兄这无非是一时悲愤之言,认不得真的,此刻天下武林中人,有那一个不对秦老先生这一双妙手寄以无限之期望,展世兄是明白人,怎会对秦老先生无礼?&quot;吕长乐附掌道:&quot;正是如此,正是如此……至于展老英雄的丧事么,你我弟兄,还是该出些力的。&quot;展梦白牙关紧咬,他第一次看清了这般自命侠义人物的嘴脸,也第一次看清了世态的炎凉,贺加雄缓步走到他身侧,垂首道:&quot;展少侠……&quot;话声未了,突听远远传来一阵呼声:&quot;秦瘦翁……秦瘦翁……&quot;这呼声低沉而震耳,有如长夏郁雷,第一声听来犹在远处,第二声却以已到了耳畔,来势之迅,更是骇人听闻。
众人一惊,陈倩如扬眉道:&quot;谁呀?&quot;
李冠英冷冷道:&quot;你问我,我去问谁?&quot;
陈倩如道:&quot;我……我又没有问你……&quot;
只听一阵劲风,呼地吹到窗外,窗纸簸然一震,一人在窗外道:&quot;秦瘦翁可是住在这里?&quot;声如洪钟,震人耳鼓。
秦瘦翁斜飘展梦白一眼应声道:&quot;正是!&quot;
窗棂一震,窗框洞开,一个板肋虬髯,广颊深目的锦衣大汉,满头汗珠,神色仓惶,怀中横抱着一个晕迷不醒的碧衣少女,一步跨入窗来,就彷佛七尺大汉跨过三寸门槛那般轻易而自然。
他深碧色的目光四下一扫,宛如雷声前的闪电,立刻沉声道:&quot;谁是秦瘦翁?俺吴七奔波两百里,前来拜访。&quot;众人心头又是一惊,谁也想不到当今江湖中七大名人之一的&quot;无鞘刀&quot;吴七,会突然来到此间。
只见这江湖中第一侠盗,武林中第一名刀,语声顿处,根本不等别人答覆,便一步跨到秦瘦翁面前,沉声道:&quot;兄台想必便是秦瘦翁了,小妾身中&quot;情人箭&quot;,还未及两个时辰,救不救得活?&quot;他句句都是问话,但却句句都不等别人答覆,又自一步跨到床前,目光一扫床上的身,道:&quot;拿开!&quot;回首道:&quot;秦兄,快!你若救她不活,屋里的人,谁也不要活了。&quot;&quot;铁枪&quot;杨成冷&quot;哼&quot;一声,贺氏三杰剑眉齐轩,展梦白奔到床前,厉声道:&quot;家父的遗躯,谁敢乱动?&quot;&quot;无鞘刀&quot;双目一张,回身将怀中的碧衣少女,交到秦瘦翁手中,沉声道:&quot;这一条命,换你十条!&quot;目光霍然望向杨成,道:&quot;方才那一声冷哼,可是你这个小杂种发出来的?&quot;&quot;铁枪&quot;杨成大怒道:&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么&quot;字还未出口,&quot;无鞘刀&quot;已一掌拍来。这一掌平平实实,毫无巧妙,但却快的令人无法防备,杨成眼角方瞥掌影,面颊已被击中,左膀跟着抬了一腿,只声&quot;呼&quot;地一声,他庞大的身躯,便跌出窗外。
&quot;无鞘刀&quot;一脚踢出,根本不再去看第二眼,目光缓缓自&quot;崂山三雁&quot;面上扫过,突地转向展梦白,冷冷道:&quot;动不得么?&quot;展梦白胸部一挺,大声道:&quot;动不得!&quot;
一直立在屋角,默然无语的&quot;九连环&quot;林软红,此刻不禁暗叹一声,悄然阖上眼,他深知这吴七的惊世武功与烈火脾气,否则江湖中又怎会有&quot;无鞘之刀一触即伤&quot;的传语,此刻他虽不忍见到眼前即将发生的景象,却地无力维护。
展梦白面对如此敌手,却仍挺胸而立,毫无怯意,只觉&quot;无鞘刀&quot;目光一垂,面上的寒霜,突地消融大半,缓缓道:&quot;床上睡的,可是展化雨么?&quot;他仍然不等别人回答,只是自己轻轻点了点头,喃喃道:&quot;情人箭……情人箭……&quot;目光一抬,大声道:&quot;好,我绝不动你爹爹的首体,你好生看护着。&quot;林软红暗中松了口气,突听秦瘦翁长叹一声,道:&quot;有救有救,但是……&quot;&quot;无鞘刀&quot;大喝:&quot;但是什么?&quot;
秦瘦翁冷冷道:&quot;她此刻毒将攻心,再也移动不得,那张床,先要让出来,床上的身,是非动不可的!&quot;展梦白的双拳紧握,厉声道:&quot;你这匹夫……&quot;秦瘦翁绅色不变,接口道:&quot;这少年屡屡乱我心神,尤其要先请他出去。&quot;&quot;崂山三雁&quot;齐地望了展梦白一眼,又望了吴七一眼,狠狠一跺足,&quot;蹼&quot;地跪下,以首触地,在床前叩了个头,一齐转身掠出窗外,扶起地上早已晕绝过去的&quot;铁枪&quot;杨成,悄然而去。
&quot;无鞘刀&quot;木立半响,终于缓缓道:&quot;抬起你爹爹的身,快生出去。&quot;他语声极为缓慢而沉重,目光也没有向展梦白望上一眼,但言语中所含蕴的力量,却是那么巨大而可怖。
林软红垂首走到床前,只见展梦白目中满贮泪珠,一滴也未落下。
他目光在诸人面上,各各望了一眼,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地抬起他爹爹的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他脚步越走越快,泪珠终于流下面颊,滴落在他爹爹冰冷的胸膛上。
冰冷的胸膛,冰冷的泪珠,然而在他胸中,却奔腾着火一般的仇血!
室中诸人,谁也不敢回首向他看上一眼,只见秦瘦翁将那碧衣少女轻轻放在床上,&quot;无鞘刀&quot;利刃一样的目光,一触及这少女苍白而娇美的面容,便突地变得有如春风般温柔,口中轻轻道:&quot;丝丝,不要怕,不要怕,你就会好的……&quot;回廊外,雕花栏前,秦琪手扶栏杆,迎风而立,她明眸凝睇着远处的几竿修竹,心里像是有许多心事。
一阵急遽的脚步声,击碎了它的绮思,回胖望处,只见展梦白大步奔来,她秋波一转,见到那冰冷的身,忍不住幽幽一叹,道:&quot;展……公子……&quot;忽然见到展梦白目中的仇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展梦白眼前只见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到,发狂似的冲出回廊,冲出院外,秦琪目送它的身影,不知怎地,明眸中竟也流下两滴清泪。
林软红远远跟在展梦白身后,此刻忍不住在她身旁停下脚步,低叹道:&quot;秦姑娘,你心里有什么伤心的事么?&quot;秦琪反手一抹泪痕,大声道:&quot;干你什么事?&quot;纤腰一拧奔入回廊,材软红牙关一咬,垂下头去。
另听回廊那边,一人遥遥唤道:&quot;林兄,软红兄……&quot;手摇摺扇的&quot;天巧星&quot;孙玉佛,伴着团面大耳的&quot;西湖龙王&quot;吕长乐大步赶了过去,吕长乐遥遥唤道:&quot;展世兄,已经走了么?&quot;林软红双眉微皱,点丁点头,吕长乐已赶到他身畔,长长叹了口气,道:&quot;想不到他年纪轻轻,火气却不小,照今日的情况看来……&quot;林软红冷冷截口道:&quot;照今日的情况看来,若换了你我,一样也是如此。&quot;孙玉佛微微一笑道:&quot;吕兄的意思是,展世兄无疑已和秦老先生结了深仇,他少年冲动,说不定会来报仇恨。&quot;他缓缓顿住语声,吕长乐急忙接口道:&quot;今日江湖中那&quot;情人箭&quot;已成瘟疫,你我都不知什么时候会……&quot;他语声一颤,含糊地按着道:&quot;若是秦老先生有了不测,那如何是好?&quot;孙玉佛道:&quot;所以吕兄的意思是,希望我们都能挺身而出,来保护秦老先生,这倒不是完全为了防范展性兄,更应防范的,还有那一些持有&quot;情人箭&quot;的,是以我们又恐力量不够……。&quot;吕长乐连连点头道:&quot;正是如此,所以小弟已决定再飞柬去邀集一些武功硬手,来轮流防护……&quot;孙玉佛含笑道:&quot;而吕兄的意思是,虽是大家轮流防护,其中总要一个总领提调之人,小弟终日穷忙,吕兄家眷又多,只是林兄你较为清闲。&quot;他神秘地一笑,接口道:&quot;又是单身,自然方便的多。&quot;他口口声声,都是别人的意思,其实究竟是谁的意思,不但他自己心里知道,别人又何尝不清楚的很。
林软红凝目倾听,一言不发,听到这里,心头一跳,暗忖道:&quot;难道此人已看出了我对秦琪的情意?&quot;吕长乐双掌互抚,沙沙作响,等了半响,仍不见林软红答覆,忍不住道:&quot;此事于大家有利,于林兄亦无损,林兄你就答应了吧!&quot;材软红俯首沉吟半响,缓缓道:&quot;小弟答应亦无妨……&quot;吕长乐抚掌大笑道:&quot;好极好极,就此一言为定,至于银钱上的问题,自然该由小弟一切负担的。&quot;他笑声一顿,忽然敛眉道:&quot;小弟本来还想去照料照料展老英雄的后事,但此刻既然有许多正事要做……唉,我想展老英雄在天之灵必定也不会怪我的。&quot;他展颜一笑,连连拱手:&quot;小弟这就去办那武林飞柬之事了,具名的自然有林兄、孙兄、还有西门兄李家贤伉俪……哈哈,这看来必将成为武林一大盛事。&quot;大笑声中,他一揖到地,匆匆而去。
回廊这边笑声方去,回廊那边大笑又起,&quot;无鞘刀&quot;手捻虬须,狂笑而起扬臂道:
&quot;果然是神医国手,顷刻间使妙手回春。&quot;一把拉住林软红的肩膀,大笑道:&quot;来,俺吴七要请各位去痛饮三杯。&quot;孙玉佛含笑道:&quot;尊夫人的伤已无妨了么?&quot;
吴七大笑领首,孙玉佛道:&quot;若是如此,晚辈们自该共祝三杯……&quot;三杯白酒,一杯新土。
漫天夕阳已逝,苍茫的暮色转浓,泼墨一般的夜色中,展梦白端起了坟头第一杯酒。
转目四望,碧树长草,因风而动,宛如鬼哭,四下一无人迹,只有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垂泪立在他身后。
他木然持杯而立,心中当真有说不出的悲苦萧索,此刻静卧在这新坟中的人,一生为武林正义奔波,而此刻……
他仰首乾软了第一杯酒,辛辣的白酒,冲下了他牙关里的鲜血,他抬起手,奋力抛去了手中的空杯,暗中默祷:&quot;复仇!&quot;&quot;复仇!复仇!&quot;他以复仇为肴,饮下了这三杯冷酒,胸中的仇血,却更热了,热的几乎要烫开他冰冷的肌肤。
他任凭眶中的热泪,无声流下,泪眼模糊中,他赫然发现,一个纤细瘦弱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自漫天黑暗里,冉冉出现于坟后。
这幽灵般的人影,使得他身后的老家人惊呼一声,蹼地跌倒在地上,展梦白低叱一声:
&quot;谁?&quot;只见这人影满身黑衣,长袖飘飘,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目光却黑如点漆,亮如明星,虽然瘦骨嶙峋,不堪一握,但却美得清丽绝俗,彷佛从来没有食过人间烟火。
这幽灵般的人影竟是个女子,展梦白双眉一皱,只见她抬起手来,苍白而又枯瘦的手掌,缓缓自长袖中伸出,掌中竟握着那三只叠起的酒杯。
她目光凝注着展梦白,一字一字的缓缓道:&quot;这酒杯是你抛去的么?&quot;刹那间展梦白只觉一阵寒意,自心底升起,他方才含恨掷出这三只酒杯,方向似全不同,而此刻这三只酒杯,竟全都到了这幽灵般女子的手中!
他暗中心寒,语声却仍然无畏:&quot;不错!&quot;
黑袍女子走到坟头,衫角与袍袖一齐飘舞,她轻轻放下酒杯,目光忽然自展梦白面上移开,凝注到坟头。
展梦白看不到她的面容,只听她轻轻道:&quot;你死了,你死了……&quot;展梦白乾咳一声:&quot;夫人可是来凭吊先父的?&quot;黑袍女子有若未闻,仍然低语:&quot;你死的为什么这样早,不让我亲眼看到你死,不让我亲耳听到你临死前的呻吟……&quot;语声虽轻,但其中却是满含怨毒之意。
展梦白双目一张,目光尽赤,厉声道:&quot;家父虽已死,但我却容不得别人在他老人家的坟前,胡言乱语。&quot;黑袍女子动也不动,夜风吹起她的长袍,彷佛连她枯瘦的身躯也要一齐吹起。
她纤细的手摸摸坟头的石碑,亦不知是手冷,抑或是碑冷,只听她接着道:&quot;我知道你宁可死,也不敢再见我……&quot;展梦白大喝一声,道:&quot;你若与先父有仇,只管来寻我,我展家世代传家,从来无人知道畏惧两字!&quot;黑袍女子霍然转过身来,她目光清澈而寒冷,嘴角淡淡地挂着一丝凄凉的微笑,夜色中虽然看不到她面上的皱纹,但依稀却仍可辨出她的年纪,只是那无情的岁月虽然带走了她的青春,却夺不去她的美丽。
她的美是惊人的,而且还带着一份慑人之力,她凝注展梦白,凄然笑问:&quot;你爹爹死了,你妈妈怎地不来?&quot;展梦白呆了一呆,他虽觉此话问得奇怪而突然,但却又不禁脱口答了出来:&quot;家母早在十九年前,便已仙去……你若来凭吊先父,我十分感激,否则……&quot;黑袍女子直如根本没有听到他后面的愤怒之言,轻轻截口道:&quot;原来你爹爹没有续弦。&quot;语声突顿,再不言语。
展梦白满心惊疑,亦不知道这幽灵般奇异的女子倒底是友是敌?忍不住脱口问道:&quot;你究竟是谁?来此何意?&quot;黑袍女子忽然抬起头来,道:&quot;你爹爹死了,你可想为他复仇?&quot;她问话总是这样奇怪而突然,展梦白不禁又自一呆,脱口道:&quot;自然!&quot;话声方了,黑袍女子突地冷笑一声,抬手一掌,向他拍来。
这一掌掌势轻柔而缓慢,衬着她飞舞的衣袖,更显得难以描摹的美,展梦白剑眉一轩,厉声道:&quot;你若……&quot;那知他&quot;你&quot;字方出口,这绝美的手掌已到了他面上的&quot;迎香&quot;大穴,他一惊之下,拧腰迎掌,一招&quot;怒击雷霆&quot;,连消带打,以攻为守,&quot;呼&quot;地一拳击出,但自己攻势这般的凌厉一拳,不知怎地,竟击在空处,而对方轻柔而缓慢的一掌,却始终不离自己要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