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没了乐子,纷纷散去。
非相左和戚凄安抚好了老妇人,又警告了那人一番。忽然转了目光看到那个小生驻留在原地,望着如潮水退去的人群,若有所思的模样。
肩膀一沉,他回了神向后看去,非相左嘻嘻笑着看着自己,说道:“想不到看你身板瘦弱,却还这么有侠义心肠。”
他轻笑了笑,“小生只是看不得这种事情,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可你的衣襟都被那人抓破了,”戚凄指着他的衣领,爽朗道,“若是不介意,到那边茶楼休息一下,我帮你补一补如何?”
他看看戚凄,微微有些脸红,“男女有别,这样麻烦姑娘,不大方便罢?”
“你不用顾及她的,”非相左揽着他的肩膀往茶楼走,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只要你别把衣服扒光了,她是不会在意男女有别这种事的!”
茶楼二层,向下可以眺望到底下人的一举一动。
他坐在窗边,看着戚凄手里给他缝补的衣服,仍旧有些不好意思。
戚凄看他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好笑,“看你方才训斥那人的时候倒是一股子英气,现在怎么束手束脚的了?”
他略有些无奈,“我们非亲非故,姑娘为小生缝补衣裳,实在心有不安。”
非相左靠坐到他身边,拍着他大腿朗声道:“现在我们既然相识,也算是个朋友,缝缝衣服也没大不了的,”非相左大咧咧地揽着他的肩膀,“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他悄悄拨了拨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小生复姓御行,单名一个渠字。”
“御行渠?”非相左念着,“这名字好奇怪,姓氏我都没听过。”
他笑了笑,“从前有一柄剑名‘御行’,小生便以此为姓,又因小生被家里主人发现的时候是在水渠之中,故而取了渠这个字。”
御行渠说完话,两人看他的目光都带了些怜悯,没想到这人起的名字这么随意,身世也这么悲惨,竟然从小被人丢弃在水渠里……
戚凄轻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道:“刚刚听你说什么死后会有惩罚之类的,想不到你还相信这些事情?”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事情,”御行渠面色认真了一些,“这是必然的事实,善恶有报,即便生前可以逃脱,死后也必然要受惩处。”
非相左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发笑,只听戚凄忽然冷笑一声说道:“那人死后化为恶鬼,又来作乱,该是何说法?”她拆下手中的线头,看向御行渠,“凡间鬼怪作伥,害了人性命,你说善恶有报?又是谁来报!”
御行渠一时无可争辩,抿唇不语。
戚凄觉得自己话说得重了一些,看着眼前眉目俊秀还颇有一腔正义的小生。鬼怪害人与他又没关系,自己却无缘无故发脾气倒人家头上,一下子内心无比愧疚。
“我刚刚话说的重了,你不要往心里去……”戚凄看他垂头不语,心底越发愧怍,“不久之前,我们的一位故人因此丧命,所以提到这些事情有些口不择言,抱歉啊……”
故人因此丧命?御行渠暗自想了想,抬起头问她道:“小生无意冒犯,只是想知晓,您家中是哪位故人因冥魂离世?”
非相左和戚凄相互对视一眼,戚凄道:“实不相瞒,我二人在语一山修行,不久前,明离宫的沈言沈长座命丧于鬼怪魍魉之下……”
眼前满是那日静心池边的景象,沈言倒在绍芜怀里,两人满身血迹……
戚凄说不下去了,手默默紧攥。
“语一山?”
御行渠吃惊道:“蓝渊仙界,语一山?”
这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的语一山的修仙人,没想到刚刚从冥界出来就被他遇上了。御行渠不想放过这次机会,认认真真地把两个活的语一山人看了个遍。
“怎么了……”非相左被他看得发毛。
御行渠发觉自己这样不太好,收回目光羞涩笑道:“小生并非蓝渊人氏,从前只是听说过蓝渊语一山,如今有幸得见,实在高兴。”
御行渠看看他们,又忙道:“不知二位要往何处去?小生可否跟行?”
“恐怕不太行,”戚凄婉拒道,“我们去探查幽冥鬼怪的消息,怕是会有危险。”
那就更要跟着了!
“小生不怕危险!”
戚凄对上御行渠一双异常坚定的眼眸,突然不知该怎么劝他。
“让他跟着吧,戚凄!”非相左笑着搂着御行渠,“现在好少再见到这么崇拜语一山的了。”
戚凄看着他们相亲相爱的模样一时心塞,“你尽管说这话吧,到时候出了乱子又不是你担着……”
……
时间还早,晨曦未退,茶摊上却已经有了来往的人坐着听书了。
绍皖一如既往地揣着袖子眯着眼,打算听完这一段书再去做正经事。前面说书人滔滔不绝,正听得入神,耳边不期然传来一阵咔咔地嗑瓜子的声音……
绍皖稍稍挑挑眉头,这才注意到身边的这个人。
他全然不觉,悠闲地倚在桌子上手里捧着一把不知道哪里来的瓜子,模样是万里挑一的俊美好看,只是被这番做派折煞了许多风姿。
大概是感受到绍皖的目光,他转过了头来,注意到绍皖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瓜子,他略有尴尬地笑了笑,递了一把上前,“兄台也要么?”
绍皖默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又听那人问道:“这人讲的是真的么?怎么这事我没听说过?”
“街边巷坊的人编出来的故事罢了,哪里有真假,”绍皖学着他的样子嗑起瓜子,“不过故事总有些真实的成分在的。”
他哦了一声。
绍皖本以为这回可以好好听书了,谁想到这人嗑着瓜子嘴也能不闲着,“我不喜欢这个故事,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听点八卦来的有趣。”
绍皖想说那您可以走了。
他似乎叹了声气,“这书中的冥界之说也没什么意思。”猜的一点都不对。
绍皖看看他,慢声道:“公子也信冥界之说么?”
他忽然笑起来,“信,怎么不信!”
绍皖低头看看手中的瓜子,唇角勾着笑意,“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我复姓钦原,”他拍拍手中的瓜子残渣,“名若涂。”</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