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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冷清的风居殿内,玄冥白虎伏在宗主脚边,正抱着一块跟脑袋一样大的兽肉啃。
东千风则跪在师父面前垂首听训。
闲听真人也不看他,只盯着脚边的大白虎,时不时摸摸它的脑袋。啃得欢快的玄冥白虎偶尔也会回蹭他的掌心。
宗主黑色的法袍像一副地图,画着无极宗内大大小小的山峰。白虎爪子上的油渍总会时不时蹭到上面,弄脏一两座小峰。
闲听递过去一个不可胡闹的眼神,耐心地纠正它太过散漫的吃相。
大口咀嚼的声音在大殿内消失,在冯司言的拘束下,白虎不满地哼唧两声,夹着肉开始斯斯文文地撕咬。
殿中安静之后,闲听露出满意的表情,将灵气附于掌面,替白虎顺起了毛。
在白虎惬意地呼噜声中,闲听漫不经心地问:
“听闻是你挡住宗内五百弟子,阻止他们追捕玉青琅?”
东千风已经跪了有一会儿了,从进门到师尊问完话,他脸上的表情一直未变,这时候也没作什么辩解,只回道:
“请师尊责罚。”
“你且说说,错在何处?”
“宗规第二条:凡我仙门修士,除魔之事义不容辞;宗规第四十八条:同门之间应该守望相助,不可自相残杀;第一百六十二条:不可依仗修为恃强凌弱。”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紧张,白虎抖了抖耳朵,抬起头思考片刻,十分仗义地往闲听身上拱,可惜才凑到半路就被他的威压拦住了。
他严肃的神情威仪赫赫,显然是动了真格。
“仅此而已?”只听他带着怒意质问。
东千风薄唇轻抿,迟疑一瞬后坦言道:
“还有第一条,入门之初师尊便有告诫:我宗弟子当时时刻刻以修炼飞升为先,不可因任何私情耽误。”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镇日不思修炼,反而跑出去欺压同门,皆因你动了私情?”
宗主严厉的声音在正堂里回响:“若你继续如此,为师还是劝你早点断了那点念想。”
“否则你身为本座亲传弟子,一言一行当为全宗表率,带头犯错,罪加一等。”
闲听习惯了东千风平日里沉默冷静,忘记了少年人总有自己的热忱和坚持。
他本以为自己的徒弟会默默认错,抛却内心的杂念,一心修行,但却只看到他一往无前的坚定。
面对着闲听的怒气东千风的仍旧毫无动摇,他的眼睛执着地看着师尊,回答字字清晰且不容置疑:
“师尊,此番是弟子的错,愿意受任何处罚,但情之一字由心而起,不到心死绝不断念。”
身为宗主亲传弟子,一直以来东千风都做得很好,任何事情都会默默地认真完成。即便心有不愿,也始终把大局摆在私心前面。
这是东千风入门以来第一次当面顶撞闲听,即便是当年离开宗门去凡间,也是先完成他交派的任务之后先斩后奏。
从前的风无眠也是这样,叛逆起来一往无前,闲听明显感受到东千风身上有比他儿子还要深的坚持。
从前的东千风在他们眼里很可能是天定的救世之人,闲听对他比任何人都严苛,即便现在觉得他不是,这份严苛也没有放松半点。
“如此说来,即便有下次,你还是要这么做?”
“是。”东千风利落地答道。
“你心系的人,是路归月?”
“是。”
“若有一日,合宗与她为敌,你又当如何?”
“护她。”
厅堂内刮起一阵厉风,其中的戾气让白虎本能地弓腰炸毛,若不是有阵法挡护,风居殿恐怕已经塌毁了。
即便是没有发生的事,这种答案闲听也无法接受,他义正辞严地问:“东千风,你的宗门大义呢?你的正道之心呢?难道为了她,这些你都能舍弃?”
连白虎都没想到,它的主人不仅不为所动,回答的时候,反而还有些骄傲的笑意。
“师尊错了,徒儿喜欢的路归月同样心怀大义,她的正道之心不输任何一人。”
“若诚如师尊所言,整个宗门都与她为敌,那么徒儿相信,违背大义的一定是宗门,而非是她。”
“所以徒儿会杀天下而护她,因为她就是千风的正道之心。”
厉风刮破的淡蓝色长袍,在他脸上刮出几道细小的伤口,空气中还有血腥味,纷乱的发丝与衣袍衬得他好不狼狈。
他并没有因为私情失去理智,相反,正因为感情,他比从前更理智更成熟。
如果一开始的喜欢是一腔赤子之心的执拗,那么历经淡忘与重识,这份感情早就成了信念。
这份信念支撑着他在这阵怒气中挺直腰背,坦然面对,仿佛喜欢路归月是这个世界上最正确的事。
唯一正确的事。
他眼中的情分明深沉而热烈,比有情人还像有情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无情道子呢?
宗主仿佛第一次认识东千风,他像风无眠一样在违逆他,但无疑他比小五还要优秀,有些地方甚至连他也自愧不如。
“那便叫为师看看你有多坚持。”
厉风停歇,闲听衣袍上的某处忽然亮起一阵玄光,屋内凭空出现一个传送阵。
一阵蚀骨的寒气自他黑色的法袍冒出来,正厅内的防护阵都被破坏殆尽。
“你既然认罚,为师便将你封印在寒渊,结婴之前,你什么时候舍弃这心思,什么时候就能出来。”
东千风身负火灵根,寒渊于他而言就是往火中浇水,恐怕难受不止一点半点。
比起以往的禁闭,这回说是酷刑也不为过。
即便白虎可怜巴巴地呜呜叫着为他求情,闲听却态度依旧。
正常情况下,从金丹五层修炼到结婴少说也要十年,以东千风这种情况,恐怕二三十年也不一定能结婴。
宗主这是在变相让他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