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纪河病得不轻,我学着他,做作地捏着嗓子问:“如果我答应跟你一生一世海角天涯,有一天却跑去成全别人的天下,你什么感觉?”
纪河这会儿又恢复正常了,猛拍一把大腿:“我感觉你问心有愧阿。喜欢我还跟自己玩道德绑架,有意思么?”
同他有理说不清,我照着他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狠狠吐了口唾沫:“呸!别美了!我就是你遥不可及的梦!”
“那……我就是你不得不从的命。”他悠悠抹掉满脸口水,依旧微笑灿然。
最后,我饿得饥肠辘辘,没力气继续负隅顽抗,为了回家吃饭,只能在慕寒和简义的质疑下,亮出我从未经受过任何专业培训的半吊子歌喉。
没想到,慕寒和简义居然对我的实力出奇满意,转变态度跟纪河统一了战线。
我无计可施,第二天早晨的第二战,只好再接再厉地以躲为主,挤大巴上学。
但纪河居然开着我家的车,撞了我坐的大巴。
罚款被扣分的是我,出钱修两台车的也是我。
处理交通肇事的时候,我彻底无奈了,靠在大巴被撞坏的车尾哀嚎:“纪河阿,祖宗阿,你要找主唱,比我唱功好的,一抓一大把。你要找女人,比我胸大、温柔的,多了去了。而且你这么穷,根本养不起我。求你放过我,行么?”
“人家就喜欢搓衣板、暴脾气、唱歌凑合好听的。尤其像你这样,任性、自私、爱慕虚荣的。你还有什么要上诉的么?”
面对纪河蹲在我面前,单手托腮摆出痴汉脸的死缠烂打,我无语凝噎。
纪河乘胜追击,含情脉脉地对着手指,无耻至极地抛着媚眼,冲我撒娇卖萌:“你看,人家这么喜欢你,你就从了人家吧。”
“我说过,我有男朋友。”我词穷地翻着白眼,再次搬出林川忆。
纪河依然不抛弃不放弃:“那你先进乐队,人家慢慢追你。等你的小男朋友来了,你要是还想跟他,人家绝对不留你。”
我嘴角抽搐地干笑:“呵,那多对不起你。”
“没事,人家自愿的。”
终于,我又在唇枪舌战中,节节败退,阳奉阴违地暂时答应了考虑加入乐队。
出车祸那天傍晚的第三战,我的对手不是纪河,是颜洛。
那天放学,我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跟在纪河身后,穿过蜿蜒迂回的巷道,走进那间简陋的地下室——就是纪河乐队的练团室。
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满地烟头和口香糖,墙面贴满了黑漆漆的隔音板,隔音板上全是乌七八糟的涂鸦,陈旧的自制海报上,颜洛的脸,齐刷刷地被斩首撕掉。所有音响和乐器,都带着斑斑锈迹,架子鼓后面,还摆着一张残破不堪的单人床。
简短的寒暄过后,趁着简义和慕寒打扫卫生,纪河臭不要脸地捧着他亲手做的“爱心晚餐”,满屋子追着我,非要喂给我吃。
我信不过纪河的厨艺,正四下乱逃,练团室破败老旧的铁门,忽然吱呀吱呀被推开了。
等我和大家缓过神,颜洛已经带着满身浓烈刺鼻的廉价香水味,踩着恨天高飘了进来。
她把背上那把fender的电吉他,轻轻放在地上,黑色的指甲,缓缓抚过金色的琴弦,涂满深紫色的猫眼,悠悠瞥向纪河:“我要走了,这是给你的礼物。”
也许是先前在散伙庆功宴上喝酒的时候,从简义嘴里听说了颜洛勾搭纪河、利用纪河帮她还债、傍上大叔离开乐队的事。
我当即头脑发热地抄起吉他,砸在颜洛呼之欲出的酥胸上:“拿着你的破烂滚蛋!本公主比你有钱多了!”
颜洛花枝乱颤地捂住胸口,烈焰红唇,缓缓勾起一抹娇笑:“小姑娘,你不会以为纪河喜欢你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从来都没有爱。你也好,我也罢,全是替身。哦对,你应该还不知道……”
“闭嘴!”
纪河生怕颜洛说下去似地,挡在了我面前,声音冷得完全不像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娘炮人妖:“别把你认识我的介绍给别人。我不是没有爱,只是不爱你。”
颜洛依旧笑得闭月羞花:“我知道阿,你不爱我,不用提醒我这么多遍。祝你们在罗亚的东京赛区拿到好成绩,争取回国见。”
就这样,我又知道了,颜洛当时傍到的大叔,是罗亚传媒的高层。
而罗亚传媒,那年九月末会办一场选秀,赛区遍及整个亚洲。
于是,一直被我爸勒令不准涉足娱乐圈的我,揣着满心战胜颜洛的昂扬斗志、抵抗我爸专制独裁的反叛精神,终于正式决定跟纪河重组乐队。
没错,是重组,不是加入。
我永远不会背负任何人过去的故事,做任何人可有可无的影子。</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