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阳本想再挤兑她一下,但是看到她和曼庭脸上因为嬉笑而泛起的红晕顿时就收了口,心中万分舒畅。“有钱难买曼曼笑。”他嘀咕一声站起来,整整衣服洒脱的说:,粥店,走起!”
果然没多远就是一家叫做“清心斋”的粥店,装修得古色古香,一水的原木家具,搭配着一排排半新不旧的纸质书,点缀着一些恰到好处的水养植物,一派清爽宜人的中国古风。正是晚饭点,但是决无喧哗之声,客人们即使聊天也很安静,剩的位置虽然不多,穿着带汉服设计感的服务员还是尽快有序地引他们入座了,正好四人位。
毫无疑问,这家店太适合他们现在的状态了,特别的安宁,让人感到放松。四人很快点好自己中意的粥和点心,服务员拿着点单走的时候,章阳才感觉到自己已经很饿了,身体的各种感觉都回复到正常状态,他看了曼庭一眼就趴在桌上休息,丫丫和王东在一边聊天打趣他都懒得搭理,直到把服务员端来的粥喝下去一大半他才缓过神来。
丫丫笑他,“几辈子没吃过饭啦?风卷残云的?”章阳意识到吃相不佳,接过王东递来的面纸擦擦嘴,他看看对面坐着的曼庭,她正低着头专心吃饭,与其说是专心吃饭不如说是专心走神,目光分明是涣散的:是为自己的妈妈担忧吗?还是为葵园的未来?他立即联想到她当天在湖边烧烤差点烤糊食物的表情,那个时候也是这副样子,他立即否定了之前的推测,这很显然也是和那个蒙着神秘面纱的初恋情人有关系。他默不作声吃完饭,她还在愣神。丫丫想打断曼庭,章阳制止了她,他先去前台付账,并请服务员打包两份粥和点心带去医院,才回去喊大家一起走。王东接过他拎着的食物,丫丫推着曼庭的肩乐呵呵往外走,章阳看得出来,曼庭此刻并不开心,他连他们商量着晚上去哪里休息都没有听见,医院规定只能留一名家属,小姨已经“抢”了这个名额,他们都可以回去休息。回葵园肯定不可能了,来回太远,章阳建议丫丫和曼庭住在自己家的客房,丫丫拽着曼庭问他愿不愿意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丫丫重复一遍,曼庭立即条件反射地说不,说自己可以在医院的过道里混一夜。
“你也不能天天混啊,阿姨至少要住院观察半个月?”章阳脱口而出。
曼庭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就和丫丫在医院附近的宾馆住吧!”
章阳顿时就有些憋不住:“都说了要半个月,住宾馆要多少钱?有钱也不能这么用啊?”
曼庭听出来他在生气,抬起头来看他,章阳被他这目光一看顿时就下去一半火。王东拽拽他的胳膊用商量的口吻说,“要不这样吧,丫丫和曼姐就住我家吧,我老爸老妈常年不在家住,就我一个人。再说了,我家离医院还近一些。”
不等大家反应,丫丫已经欢呼起来“好啊好啊好啊!就这么定了!”
“姑娘家家的,要这么心急吗?”章阳没好气地冒出来一句。
“要你管!”丫丫立即呛过来,说完拖着曼庭往前走。章阳停在原地很是不解,这些日子以来,明明是一步步靠近她了,特别是这几天,他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默契。但是一旦事件趋于平稳,她又想要缩回她那个小小的世界,不再让他涉足。如果可以他真想在她漂亮的后脑勺上开一扇小门,让他可以明明朗朗地看见她想极力隐藏的一切。
“阳哥!”王东在他耳边喊,他没听见,王东又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他没好气地冲王东翻翻白眼,“干吗?你看看你家眷,怎么调教的?”王东笑了笑,知道他有火没处撒,也不解释,只陪着笑脸,“我以后一定殚精竭虑努力调教!”
章阳继续翻翻白眼。
“对了,阳哥。”王东试探着问,“有这么一首诗你知道吗?
“什么诗!”章阳没好气地说。
“它是这样说的啊……”王东吞吞口水,开始抑扬顿挫念起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章阳有些莫名其妙,但王东接着念下去,他也就明白了,“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
“道阻且长!”章阳打断王东的碎碎念,自己接了下去,这不明显叫自己要有耐心,一步步稳扎稳打奋力前进嘛!他看着王东,这丫还一脸平静文绉绉地做诗人状,章阳一脸的不可思议,“好好好,不要念了,我知道了!不抛弃不放弃嘛!”说着抬脚迈起大步往医院走。
王东跟在后面絮叨:“就是就是!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加油,我们挺你!”
“好了,别贫了!回公司我就和老大说让他帮你转行做企划,年轻人这么有才华,跟我后面当个助理,太憋屈了!”章阳已经忍不住笑出来,“琴棋书画诗酒茶,你有哪样不会的吗?”
王东反而被整了个大红脸,他说,“哎呀,阳哥,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两人一路打趣着往回走,很快就赶上了她们,章阳就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良情绪统统都能很快倒出去。
当晚在王东家下睡下之后,看着身旁已熟睡的丫丫,曼庭轻轻坐起来,给丫丫掖好被单,她再慢慢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和灯光下疲惫的都市夜归人,默默地发出一声叹息。
白天看着仇人般的大宇父母,曼庭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未天明,宋建萍凶神恶煞的模样像极了未天明口中所描述的他的母亲,在未天明的叙述中,曼庭多次想象过真实世界里她母亲的样子,但是她总是想象不出来,今天她彻彻底底见识到了。
在粥店遐想的时候,她清除了医院病房所有其他人的痕迹,只留下激烈争吵的大宇父母,妈妈睡的病床转换成年幼的未天明睡的那张儿童床,小未天明躲在床下捂着耳朵,流着眼泪极力忍耐。大一点后,类似的事件发生,少年未天明冲出家门,在学校的操场上一圈圈长跑,麻痹自己......她在心中一遍遍联想他的每一次逃离,以及每一次大汗淋漓后躺在地上的解脱,逃离和解脱不断重复充斥了他的整个成长期,直到他最后离开家庭不再回去......她再一次在脑海中这段倒流的时光里将那个不存在的他深深拥抱,同时喟叹:大宇以后是否也会重复他走过的这条路呢?
抱歉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入住你家,曼庭在心里向也被这一片城市灯光笼罩着的不知道在哪一栋房子里的章阳道歉,我不能在心里想着别人的时候不断地接受你对我的任何善意了,我们的关系不能再进一微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