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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逸轻手轻脚地去了,子燕就闭目平躺在床上,手脚都放得规规矩矩,好像是一尊被放倒的雕塑一般。
只是一段很轻微的声响,谢逸轻轻推开了房门,床上的子燕就惊醒过来,他睁眼看向屋门口。
黑暗中,那道身影渐渐走近,子燕没想到世子今天晚上还会再过来。
“你怎么不点灯啊?”谢逸借微弱的一点夜光,摸到了子燕的床边,子燕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静静地看谢逸,“世子,你怎么过来了?”
谢逸刚打定了主意,便坐到了子燕的旁边,与少年几乎紧紧贴着,“我想好了,你今天问的事,也的确是一个问题。”
两人都没有点灯,唯一的光亮仅仅是从窗户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暗沉沉的,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更别提看到对方脸上的细微表情,或许正因为如此,那种注视感就削弱了许多。
子燕即便离谢逸这般近,他的脸也没有发烫泛红,他只是好奇地问:“世子想好什么了?”
谢逸侧着身子,往子燕的身上靠得越来越近,“是这样的,我想好要给你一个名分。”
“名分?”子燕有些听不大明白。
“你别误会,我说的不是你想的那种。”谢逸连忙解释。
但子燕却呆呆地反问:“我想的哪种?”
“这……”倒是谢逸自个儿想歪了,他不大好意思地说道,“没什么,你没想就好,我是说,你既然出了无己阁,我也没打算让你继续做影奴,这你也是知道的。”
子燕点了点头,“那我应该做什么?”
“做侍卫吧。”谢逸方才灵光一闪,已然打好了主意,“就做我的侍卫好不好?”
“中庭卫吗?”子燕不大明白谢逸的意思。
谢逸摇了摇头,“不是,就做我一个人的侍卫,只是我一个人的侍卫,跟别人不一样,跟那些中庭卫也不一样,跟谢寒山也不一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子燕微微摇头,“我,我不太明白。”
他不明白一个人的侍卫,是什么样的侍卫,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感觉世子说的那些话好陌生,他想象不出来。
“就是……”谢逸突然觉得自己嘴笨,怎么也形容不出自己的想法,急得他抓住子燕的胳膊拽了两下,“就是你不一样,在我这里,你跟别人不一样,是最特殊的,我们两个人之间是最最特殊的,明白吗?”
听到特殊两个字,子燕心里生出一种隐秘的欢喜,然而面上却不显,只是耳根悄悄就红了。
“什么是……最、最最特殊的?”子燕的声音忽然轻了轻。
谢逸陡然察觉到这话的含义,立时不大自在起来,更觉自个儿拽着人家的胳膊,坐在人家的床上,着实是有些不像话。
好在夜色颇浓,彼此只能看到轮廓而不能见到面上的表情,他松了一口气,连忙放开对方的手,还悄悄往后挪了一小下。
“那什么,咳。”谢逸假咳了一下,掩饰住自己的多思多虑,“就是,就是那个……”
不知怎么回事,他连话都说不囫囵了,凝视着少年的脸,似乎能想象对方多么专注的模样。
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你就像是把全世界都看在了眼里,那种专注感,谢逸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受不住。
“你不是跟我长得十分相似嘛,若作我的侍卫,自然是独一无二的……”谢逸好不容易道,“对吧,这就是最最特殊不过了,没……没那什么别的意思。”
最后半句话,谢逸越说越低,几乎连他自己也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但子燕却不是旁人,他的耳力是经过特别训练的,哪怕是蚊鸣他也能分辨出了个一二三四五来,听到这话就有些诧异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原本闷葫芦一样的性格多少改正了许多,都是谢逸逼着他开口的。
因此心中有什么疑惑,自然就脱口而出:“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谢逸当即愣住,脸上一下就烧了起来,“什么别的意思,就没有,你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问,好不好?”
“哦。”子燕果真不问了。
两人沉寂了些许,谢逸越坐越不自在,整个人仿佛都热了起来,分明夜色凉爽,还不到盛夏时分,他也不知怎么难受得紧。
好似进入了蒸笼,坐到了一团火上,挪来挪去的不自在。
但世家公子长期的教养,又让他把那一份不自在全部憋了回去,只化作了心里的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得厉害。
他想走,想回自己房间去,可又觉得没跟子燕说清楚,这样不清不楚的,实在是暧昧难堪得很,但子燕又不继续往下问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罢了,你既然问了,我没道理就这么敷衍你,自然要同你说个明白。”到底还是谢逸再开了口,毕竟子燕这人的性子,前世他可是领教了数十年,这辈子好不容易掰回来了些,总不能打击别人的积极性吧。
“是。”子燕洗耳恭听。
“之前我便同你说过,以后有什么问题都来问我,免得被旁人带坏了。”谢逸叹了口气,总觉得今晚这般谈下去,会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发生,然而他不得不同子燕讲清楚,特别是外头流言那般多,子燕又是个单纯的,被蒙蔽了也说不定。
未免日后不好相处,也得把话都说通了,毕竟这个人,是他认定的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是这情也分几种,如父母兄弟之间,有割舍不断的血脉亲情,如故交好友间,有两肋插刀的手足之谊……而你我二人,非亲非故,再相处得宜,也合该有个限度。这限度就在于,不论你我之间如何亲密,哪怕将性命交托在彼此手中,都不能像夫妻那般行周公之礼,你明白吗?”
这是谢逸在心里划的一条底线,他待子燕好,就从来没有想要在子燕身上获取什么,更何况,他自认从未对子燕生出过一分不好的心思来。
上苍怜悯他,给了他重来一世的机会,他能做的,自然是竭尽全力去弥补对方,即便他为了子燕跪过祠堂,可那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还父辈家族的恩情吧。
他这样想过的,这么些天,他也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孝义两难全,他心里待子燕,只盼着把心肝都掏出来给对方,不会有那些不得了的想法。若说有,那前世相处那么久,那会子子燕还要听话些,岂不是他想如何便如何了?何至于到最后替他入罪受罚?
他的思绪百转千回,在停顿的一瞬间,就已经把自己劝服了,因而愈发义正严辞。
但子燕这人的思维吧,跟旁人不太一样,他直来直去的,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径直就说了:“我不明白。”
谢逸一口老血闷喉头,差点儿没被话噎死,“呃……”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行那什么礼?”子燕认真地问。
谢逸觉得双颊有些发烧,片刻后,失笑道:“怎么着,你还真有那份心思,想对我行周公之礼?”
子燕沉默了一下,问:“什么是周公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