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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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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姜昭哭声的那一刻,皇后近乎是颤抖地、无比恐惧地推开殿门。

齐天子身体出现问题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从最初的咳嗽到后来的咳血,皇后全看在眼里。

他年少征战沙场,受过大大小小的伤患不计其数,而人到中年,这些旧伤都成为了催他命的阎王。

皇后曾多次劝他放下朝政,多爱护些自己的身子,但一个人成为了国家的君王,似乎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他知道自己的身子越发得不好,储君身侧却存在着许多危机,女儿的未来还未得到可靠的保障。

他就越发不敢被人察觉自己身体的异样,甚至不敢多次传唤太医。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齐天子用着极为激进的手段拔除储君身边的刺,拔除朝廷位高权重的老臣,扶持清流,让驸马加官进爵,甚至连同公主府出来的云蔺,都受到了恩泽。

齐天子希望能用这样的方式,为他的儿女铺平了道路,但却在这日以继夜的操劳里,将自己逼到了极限。

皇后一步步走向齐天子,每一步都好似走在漫长的时光里,往日的情景历历在目,在她的脑海里如同走马灯般浮现。

然而这时忽然有宫人喊道:“公主晕倒了!!”

乍然而起的声响,让皇后的身子猛然一顿。

她的女儿昏倒了,她的儿子在一旁失声痛哭。

眼前是一派的兵荒马乱。

顶梁柱的倒塌,让千斤之重担压在了这个端庄美丽的母亲身上。

甚至由不得她悲伤。

皇后转头,露出了严肃的面容,“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她这句话不只是对宫人说,更是对她的儿子、这个未来的君王说。

已至弱冠之年的储君在得知他父皇病危的那一刻,就已经呈现出溃不成军的姿态。

皇后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胸口蓦然一痛,但这种情景之下,她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只能深吸了口气,冷静地吩咐宫人去请太医,而后走到了储君跟前。

她俯下身子,对着储君道:“砚儿,你不能失态,所有人都可以失态,但是你不可以。”

她抚上储君的面颊,迫使他的目光转向跪在殿外的臣子身上。

“此后你是他们的君,他们的天,你是这个国家的主,你要像你父皇一样,有着泰山崩于前都无畏的魄力。”

皇后的声音分明是温柔至极,却带着一种特殊严厉。

储君望向后方无数大臣,见他们匍匐在地,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详细地打量着他们,也是第一次,他身后不再有那个替他遮风挡雨的人,在这瞬间,姜砚恍惚至极,竟生出了无尽的迷茫。

此后,大齐就在他的手中了。

可他能握紧这片盛世吗?

在这混乱的时刻,所有人都陷入对君王离去的悲痛、以及对未来的迷茫之中。

云蔺却从百官之中跑出来,把姜昭扶到了自己的怀里,她的面容与衣襟上都是血,额头的伤口已经干了些,只是手指的伤口还在溢着血。

这一切近乎是他下意识的举动。

他从未见过姜昭如此脆弱可怜的模样,不免有些怜惜地拂开她鬓边的碎发。

这样安静,这样乖巧。

他的心间忽然升起无限柔情,若是能一直这样可多好,如此在他怀里,离得他这样近,也不会教他难受。

侍立的太医顾及男女之别,本想喊医女来处理,但云蔺却直接拿过他医箱里的药膏和白布,替姜昭处理起了伤口。

他的动作并不熟稔,却也算到位。

太医瞧了又瞧,见这位郎君如此细致柔情,还以为此人是淮城长公主的驸马,又觉得他行事稳妥,便放下了心。

而那风姿秀特的驸马,慢慢停住了前行的步伐,他伫立在勤寝殿之外,一点一点地收紧了手,任由指甲陷入掌心的皮肉里。

各色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尤为意味深长。

柳彧沉默了许久,一拂衣袍,再度走了进去。

他朝云蔺道:“有劳云大人费心了。”

姜昭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她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奔跑,前无去路后无来路,只有铺天盖地的黑暗在视野里蔓延。

“父皇!”姜昭大喊。

没有任何的回响。

死寂、死寂、唯有死一般的寂静。

“父皇你在哪儿?!”姜昭害怕得哭起来,“父皇我好害怕…”

她渐渐地停下步伐,蜷缩在一处角落里小声地啜泣,直到哭干了泪,喊疼了嗓。

“殿下。”

有人温和地唤她。

宛若融去冰雪的春光暖阳。

世间所有心墙,唯有温柔难防。

姜昭满脸泪痕地仰头,她似乎在恍惚间,在这片无尽的黑暗里,瞥见了一抹微光。

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携着十里春风与九天清辉来到她面前,这样柔和的光打在她的眼上,领着她一步又一步走出这悠长悠长又寂寥的梦境。

她缓缓睁开了眼,眸里的水光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