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宁见着这一幕,悄悄别过脸去,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徐宁打小就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感觉,因为早熟,吃着百家饭,虽然小镇上面的叔叔婶婶从来不说,也向来对他很好,他也知道自己与别的小孩子是不一样的,他们有父亲有母亲。
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在父母膝下承欢,可是自己不行,他们可以从来不管时辰几许,只要到了时候便有家人长辈喊回家去吃饭,可是自己不行,他们打小可以从来不管家务劳动,自有家庭长辈操劳,可是自己不行……徐宁从来不说,可是这并不表明他自己就不知道。
厅堂里面除了白杨老爷子一人知道徐宁的身份,其他人皆不知道,此刻洋溢在自家二公子回来的喜悦里,并没有哪个注意到了徐宁在干嘛。徐宁悄悄退了出去,并没有人发现。院落很宽大,徐宁走在院落中,行至一处假山山下,那里有一处完全用爬山虎坚韧的藤蔓编织成的椅子与桌子。
徐宁坐下来,从玉佩里面取出一壶酒,安安静静地守着夜色,安安静静地喝着清酒。暮夏的空气中少了点烦闷,多了点凉意,夜色空明,在灯光照耀下显得饱满而又透明。酒是从白重那里拿过来的那种狠辣狠辣的烧刀子,但是此时的徐宁喝着这酒,却没有觉得有多辣喉。
“爷爷,你家的宁小子现在成了一个小酒鬼喽。”徐宁笑着呢喃,手中酒壶往嘴边送的频率有些快。
花期早就已经过了,可是在白家府邸的这个院子里仍然有不少的花争相开着,徐宁认不出是什么品种,只是好奇什么花在夏末秋初竟然也能开得这么热烈。
看着这些热烈的花儿,徐宁有些落寞的同时还有些寂寞。
在京州与中州还有柳州交界之处有座湖,并不宽广,纵横二十余里,烟波浩渺,湖面上常年积攒着一层茫茫的白雾,从不曾消散过,不管寒暑,也无论晴雨,一直都飘散在这座湖的湖面。
湖有一个挺好听的名字,洞庭湖。湖边方圆十里之内,只有一户人家,所以显得异常空旷。倒不是有人不想居住在这个地方,只是余留在这边的那户姓陈的人家太过于霸道,所以洞庭湖周边,只剩下了这一户人家。
其实走进这户占地两里的宅子,你会发现,并没有多少人烟,整个宅子加起来,也就二十余人。宅子的主人是一位耄耋老人,颤巍巍的样子,常年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袍子,映衬这花白的头发与胡子,倒也有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别致。
夜已经很深了,残月西斜。
老人独自一人站在洞庭湖岸边。有微风从湖面吹来,扬起了老人花白的发须。风轻轻扬着,湖面上的雾霭却没有一丝一毫能够飘到岸上来,似乎在湖面四周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存在着,任雾霭飘摇,却怎么也登陆不了。
老人伸手在湖面上挥了挥,苍老的手面上竟然渐次结起了一层白霜。老人将手放置嘴边哈了口气,低声呢喃:“快了,再有五十年就可以了,希望到时候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老人笑了笑,转身朝着没有一丝微光存在的宅子走过去,身影渐渐沉入黑暗,消失不见,像是进入了深不见底的渊薮当中去。
即使在夜间,青微山上也烟雾缭绕着,香烟从大雄宝殿中升腾而起,绕着山头,盘绕直上,仿若青色游龙。头发虽然已经花白,但身形依旧挺立的青微山掌教王若甫站在青微山山顶看着那轮残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残月光微,但是天空并不暗,星星点点的星光将天幕映照起来了。
仿佛是心有所感,王若甫抬起左手,掐指测算,只看见原本围绕整座青微山盘旋的青色游龙烟气突然冲腾而上,直奔王若甫左手而去。天机浩渺,王若甫闭上双眼,左手指间跳动越来越快,青色烟气的聚集速度也在加快。蓦然,王若甫睁开双眼,神色狰狞,眼神远远飘香中州西陲的洞庭方向。
旋即却又卸下了一身精气一样,聚集在左手的烟气游龙猛然炸开,重新退回到青微山山周,继续着盘绕。王若甫重重叹了一口气,整个人萎靡下来,嘴中呢喃道:“多事之秋阿。”说完闷哼一声,嘴角流下来一道血线。王若甫抬起袖子将嘴角的血迹拭去,衣袖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红艳。
天机不可泄露,更遑论是如此重大的消息,王若甫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想起了自己还是一个小道童的时候师傅他老人家一脸慈祥的摸着自己的头,说:“真武巡守,青微当兴。”
王若甫看了看那个小家伙的房间,脸上露出微笑,一个天真活泼却又懒惰调皮的小姑娘,怎么就会是那个真武大帝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