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华说着不说了。
申漾脸色不好看,他悻悻退了一步,看了看申漾的脚,他站在他可能逃离的路上,生怕自己又触他霉头,惹他不高兴,他又给他来个转身就走。
“以后不要这样做了。”申漾却没有走,只轻轻交代了一声。袁华七上八下的心忽然稳了,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转身就走,他只是在担心他,怕他被迫背黑锅!
袁华眼巴巴的看着申漾,不由往他身边又近一步,挨着申漾站在他身后。
“?”干嘛突然靠这么近?申漾古怪的看他一眼,道:“现在,你跟着家属一起去把资料修改回来,记得结账。”
得了医生的指示,殷宁和袁华对视一眼,一起往电梯方向走。
几名警察想了想,并没有让人跟着袁华,六人一起看申漾。
这个医生很特别,面对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多等待他照旧不急不躁,亦不卑不亢。他不像别人,因为看到他们和他们的制服,就嘘寒问暖竭力讨好,也没有因为他们身边被钳制的人,就厌恶鄙夷,除了刚走出诊疗室时他有些脚步不稳外,他再没有任何波澜不惊以外的情绪或者失态。
他不温不火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个不可碰触的行尸走肉。
或者说,像台冷冰冰的机器。
几句话的功夫,张奕走回护士站,她看了申漾一眼,心知他超负荷了,连忙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申漾一直盯着显示屏,不断刷新界面,他并不与警察说话,也不打听任何消息,众人都等得有些着急的时候,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转眼打印机里发出叽叽声,吐出一沓标准a4纸。
他拿起那一叠打印材料,仔仔细细的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张奕,示意盖章。
张奕已经很习惯做这种事了,她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印章,在申漾签字的地方加盖个人签章,并摊开整套文件,加盖骑缝章。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将取证簿和整理好的文件一起交给为首的那名警察,示意对方逐条检查,确定没有疑问再签字。
几位警察都是老手,曾多次取证,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郑重其事的程序,也没有真正遵守过这一套程序。可对方二人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并率先遵守一切,他们的行动井然有序,规矩得让原本等得不耐烦的人肃然起敬,让他们不敢再无理催促,更不敢说什么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
殷宁和袁华回来时,几名警察刚核对完所有的材料,并逐条签字,另有一位正向申漾小声咨询着什么,张奕则等他们签完后将文件装袋贴封转交。
“……”殷宁看着这一套完整的程序,眼前一亮,不由看向申漾,满是赞赏。
他没想到这个会接受违规治疗的医生,会严格遵守移交秩序!而他本该如此的态度让那些最不喜欢被规矩束缚的人哑口无言,除了配合,似乎如果他们不这么做就是不正常的!
厉害!
强悍的执行力!
作为行政管理人员,殷宁很明白,其实规矩一直在,只是因为没有人遵守,所以事故频发。
就像交通灯一直在,可是依旧有人闯红灯,也一直有车辆闯红灯,所以交通路口事故频发一样。
然而规矩也和交通灯一样,被两种人疯狂惦记着,一种人狂热的遵守,不分对错,另一种人疯狂的打破,无论实际情况如何。
就像这一套移交程序,它绝不是申漾自创的,这是医院档案的一部分,在档案局下文规定制度必须上墙时,这一项程序一定也被贴在医院的各个楼层。它自然一直存在,人们知道它,熟悉它,却不愿意遵守它,甚至把它当成拉低工作效率,应该被打破的禁锢对待。
申漾却严格遵守了这项近乎冗繁刻板的规矩。
他真的很聪明,殷宁暗道,也很会自保,他很懂那些可以在这个社会中自保的各种潜规则。
在警方的指引下留了联系方式,殷宁和袁华均表示可以随时配合后续工作后,一起目送那一行八人离开。
“……”直到这时张奕这才呼出一口气,道:“小漾你下班,快去吃点东西吧!”
“……”申漾不赞成的看了她一眼,意思是还有别人在,这么说不好。张奕冲他吐了一下舌头,这才发现他手边的水杯早已空了,而他一头细汗,自从坐下后他再也没能动一下。
她照顾不好他!
张奕有些自责,她工作认真,严谨仔细,人缘也特别好,朋友一大堆,可她总是在细节上忽略她的这个朋友兼工作伙伴。
她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袁华快一步扶住险些摔倒的申漾,责怪道:“你还没吃饭?既然下午有事,我们为什么要吃‘开封菜’?我决定了,我恨那个老爷子,再也不去了!”
什么傻话!申漾看了他一眼,满眼“无理取闹”,缓过那口气后,他推开袁华,冲殷宁抱歉一笑,示意自己失态了,抬手挡住准备跟着的张奕,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殷宁讪讪,看着径自离开的人,他不由扭头看向还站在自己身边的袁华。
“……”张奕先是急,转而她不急了。
为什么她不能好好的照顾申漾?原因太简单了,因为申漾并不接受她的照顾,申漾不抗拒她这个好朋友,却从本质上抗拒她这个外人,不接受她的越界,这是申漾对待朋友的明确界限。
所以无论她怎么细心,都不可能知道申漾从不对外袒露的小细节。
可袁华行,他能第一时间扶住他。
她下意识看向还愣着的袁华。</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