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雪说完也不管我,自己一仰脖一会儿工夫就喝光了罐里的啤酒,剥掉一只虾壳蘸辣根吃起来,“这虾还头一次这么吃,挺嫩的,爽口,哎呀,你喝不动就算了吧,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男人!”我坐直了身体,嘿嘿一笑,“我是不是男人,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是担心你的酒不够喝。”“切,‘流氓’本性不改。”秦时雪斜觑了我一眼,“刚才麻将室旁边有个储物间你没注意到?那里面白酒、啤酒、红酒,你想喝多少有多少。”见我没动静了,她接着说:“刚才说我们医院那俩女人喝了多少瓶啤酒,你是猜不到的,从中午喝到下午,49瓶!”“我靠!”还真把我惊着了,这是人的肠胃吗?下水道啊!“当时她俩情绪高昂,非要让我一起喝,我没那个心情。后来小饭店老板娘偷偷告诉我,那桌上、地上、窗台放的空瓶子都是她俩喝的,老板娘数了数,49个瓶子。我走的时候,她俩还在喝,就是说,她们最后喝的肯定超过50瓶。”她们的肚子能装得了这么些酒吗?见我有这样的疑问,秦时雪说:“如果是50瓶矿泉水,她俩肯定喝不下。是啤酒,她们就喝下了。肚子装不下,就一遍遍去厕所放出来呗。”“那还过一遍嘴和肠胃干啥,费那个洋劲,到厕所直接开瓶往里倒得了。”
秦时雪听我这话笑得前仰后合,“行啊,下回我遇到她们就这么和她们说。”秦时雪和我碰了下啤酒罐之后继续说:“我记得我十七八岁时,就知道自己很能喝酒,还想喝白酒,不敢在外边喝,就在家跟爸爸喝,我爸很疼我,我想喝酒他还支持我,说我闺女能喝白酒将来肯定能做大事,为这事他和我妈还吵过架。那时我跟我爸喝酒,啤酒在我们眼里都是饮料。不过,我20岁的时候,我爸死了,从那以后,我就没怎么喝过酒。”
老实说,孤男寡女的,两人还有过谈对象的经历,小秦这么漂亮,轻熟女一枚,在酒精的刺激下,房间里自然就荡漾起一份暧昧。我不是圣人,刚刚借酒红着脸说“我是不是男人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的时候,我的下面已经支起了小帐篷,好在有桌子遮挡。我甚至抿着酒色眯眯看着秦时雪在想,如果我现在把她搂抱在沙发上,她会拒绝吗?
但是,秦时雪突然就提到了她逝去的父亲,我有些懊恼地感觉到我的小帐篷软塌塌下去,到底是怎么就扯到这个沉重的话题上了呢?
秦时雪声音很低:“我爸爸死得很可耻,因为他背叛了我妈!”秦时雪眼里噙着泪水,不理会我的惊讶,“当年我爸失踪了一天一夜,后来他的车被人发现停在西海边一处山脚下,他在车上,死了,车上还有一个20多岁的女人,也死了,我爸只穿了上衣,那个女的,浑身赤裸。警方最后确定他们不是自杀,也不是他杀,是在车上打暖风吹了一晚上,一氧化碳熏死了!活该!”秦时雪说着,把罐里的啤酒又一饮而尽。
我默默地又打开一罐啤酒递到她手里。“和你说的有点多了。我当时念大二,得到消息回家时,发现妈妈完全变了一个人,她以前多精致多漂亮啊,我爸出事后她憔悴得我都不敢认了。她想不到我爸会做这种事,那个死掉的女孩,以前是爸爸厂里管质检的。我爸办的工厂产品滞销发不出工资,还欠了银行的贷款,快要破产了,他一天到晚为这个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头发都熬白了,妈妈非常心疼,没想到,他还有闲心做这种事!”“可能就是压力太大了,他想解压吧!”我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男人没一块儿好饼,就知道向着你们男人说话!”秦时雪生气地看着我,我被她说的一脸尴尬,干脆闷着头啃大闸蟹不说话了。秦时雪也感觉到自己的态度有点不对劲,她平静了语气说:“那件事惊动了警方,后来满世界没人不知道我们秦家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丑闻,你说我妈还能再相信男人吗?她还能再给男人好脸吗?她当时没疯掉都算万幸了!”
“我知道,我妈这些年还能支撑下来,主要还是因为有我这个女儿。而且,在我爸走之后,我妈虽然是那个状态,还是对我奶奶很好,给我奶奶养老送终。我奶奶心梗去世的时候,只有我妈和我陪在身边,知情的邻居谁不佩服我妈的气量啊!你现在知道我大爷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了吧?就是良心的补偿,他的弟弟毁了我们这个家,我奶奶病重他又在美国没回来。但是,现在,我没想到,我妈也不行了,”秦时雪说着低下了头,“肝癌晚期,专家会诊,我妈只有半年的时间了。”
看着她落泪的样子,我心里开始后悔怎么会来吃这么一顿饭?这女人一会儿暴脾气一会儿流眼泪,我一个不小心就得被训一顿,我是她什么人啊?我真是给自己找病啊!话到此处,我那点残存的欲望和心情也彻底消失殆尽了,我想做的就是,再唠两句找个借口赶紧撤!所以,如果有人说,你和这样的美女酒后独处,竟然能那么老实?你是喝大了?身体不行了?还是对方宁可死也不想跟你?我只能说,都不是,只怪这剧情反转太快,我跟不上节奏了。
我憋了半天说道:“真是不幸!怎么会这样?那你妈现在不在家,是住院吗?”秦时雪抬起头看着我,“现在住院治疗已经没有意义了,出检查结果时我们甚至想要给她换肝,但她坚决不同意,她说不想到死的时候还带着别人身上的零件,而且她的身体情况,即便换肝也坚持不了太多时间了。我大爷两年前在开发区投资开了一家五星级私营医院,那里空气好,出门就是海,医院硬件不用说了,24小时贴身护理,我妈妈坚持要住在那里,她小时候出生在开发区,当时叫马桥子,就是在那里的海边长大的。”
“我妈坚持到开发区我大爷的医院住,我也只能每周跑一两趟开发区看看我妈。我真不敢想象,哪一天我去开发区的时候,我妈已经离开我不在了。”秦时雪说着,又流起了眼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对我说了一句:“这个周六上午我要去看我妈,你能陪我去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想问她为什么让我去,但看着她一脸眼泪没敢问。
秦时雪笑了,然后用餐巾纸擦了擦眼泪,“让你笑话了。”我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是个孝顺闺女,我挺佩服的,哪能笑话你?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你妈妈身体这样,我得去探望啊!必须的呀!”秦时雪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我是让你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去。”
我一脸诧异看着秦时雪,“你可真能和我开玩笑!”“没呀,认真的。”“噢!”我做了个晕倒状,“我这幸福是不是来得太突然了?”“你以为呢?”秦时雪反问我。这时我慢吞吞坐正身体,收起了笑容,“好了美女,玩笑话到此为止,我陪你去看你妈,但我可不敢以你男朋友的身份!”“为什么呀?”这时轮到她一脸惊异。
“如果是当年咱俩成了也就成了,但现在咱俩摆在一起,你看你,个人条件这么好,白富美,女神,而我,刚离了婚,还有个3岁的孩子,社会底层小老百姓,现在以你男友身份去看你妈,你可别扯了,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说着闷了一大口啤酒,然后眼睛研究着桌上大闸蟹的残骸不再说话。秦时雪左右晃着她的啤酒罐,我知道她在琢磨我的话。
玩了半天啤酒罐,秦时雪终于把它轻轻放到桌子上,她轻叹了一口气说:“我不否认有很多男人想成为我的朋友,但年龄渐渐大了,我脑子里总盘旋我爸背叛我妈这件事,我就对男女之间的事没有任何兴趣,我觉得男人真的很虚伪。”她这时看了我一眼,“当然,我也没有改变我的取向。我只是害怕成为某个男人的女人后,会像我妈那样受伤!”她喝了一口啤酒,“所以,这几年别人给我介绍的对象不少,但我都没有正儿八经处过,算起来,只有咱俩处的时间最长了,好几个月时间,简直是太长了,别的,最多见一两次面就拜拜了。你知道吗,后来为了照顾介绍人的情绪,我顶多去和男方见个面吃顿饭而已,我花钱埋单。”她用手指头指了指自己,“像个女汉子吧。”
秦时雪说着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转了几步华尔兹,脚步毫不踉跄,“怎样,我这舞步还可以吧!”我说是啊,你看我色眯眯的眼睛就能看出,你的舞步和你的人一样曼妙。秦时雪停下舞步,坐在离我很远的地方,眼睛看着窗外,“你就别装色情狂了,你当我是小孩子看不出来呀!”我笑笑不吱声。
“其实,我知道你怕受伤,我也怕受伤,但谁让我们曾经对过象呢?我一个弱女子,总不能随便领个我不了解的人就去看我妈吧?所以,”她看着我,“你也不要有担心,我刚才话没说明白,你这次是帮我个忙,装我男友去看我妈,你可以吗?”
我端起啤酒罐豪情上脑,“小秦同学,什么装不装的,客串不客串的,咱俩谁跟谁?就这么地了,哥坚决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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