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星阁。
温轻轻被放置在一张绯红绒皮的榻上,手脚用绸缎捆绑在一起,
她的耳边不断传来欢歌、笑语、娇哼、以及令人感觉到不适的水声。
她隔着一张纱帘,将内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不堪,作呕,银蓝色的裙衫与一群果露的男侍纠缠在一起。
她索性闭上眼,但是那声音就像魔障一般回荡在耳边。
过了一会儿,帘被掀起,走出一位上半身不着衣物的男子。
男子身材精瘦,腹上肌肉块块分明,幽蓝束紧的腰带上面绑着一圈镂花的银铃,正随着他的步伐清脆作响。
他银蓝的裙摆开着长叉,迈步时露出肌肉紧实,纤长雪白的细腿,腿侧以及裙摆之上沾着的,银白似雪丝之物,犹如蚕蛹吐物。
他带着面纱,走近温轻轻之时,才将面纱缓缓摘下,露出一张异域绝色的脸庞来。
这张脸十分好看,雌雄莫辨,银白色的发丝斜斜垂落在胸前,别着一只银蝶发夹。他琥珀棕的眸中玉色未散,用冰凉的指尖划过温轻轻的脸颊,幽幽道了一句:“好美的皮囊。”
他越是风平浪静,温轻轻就越害怕。
“很眼熟。”
“这么好看的皮囊,杀了多可惜。”
“不如把皮扒了,做成人偶娃娃。”
掌梦一边说着,一边捏捏温轻轻的脸皮,赞叹道:“细腻、紧致。真不错。”
说着,抬了抬手,对一位小男侍道:“去吧李灵台喊来。”
过了一会儿,温轻轻见到了一位熟人。
李绿宜。
李绿宜看了温轻轻一眼,神色平静,随后又朝掌梦尊行一礼,问道:“掌梦唤属下来何事。”
掌梦笑得比女人还要妖娆柔媚:“你不是想学如何下蛊么?本掌梦来亲自教你。”
李绿宜面露惊喜:“什么蛊?”
掌梦幽幽道:“下美人蛊。”
说罢,掌梦从桌案下的抽屉里掏出一只紫色的陶瓷小罐,罐子掀开,李绿宜忍不住掩嘴瞪大了眼,嘴唇微张。
她被惊到了。
那陶罐之中,竟然是一堆米粒大小,人脸虫身的蛊虫。没错,是人脸,长的都是同样一张陌生的女人脸,荒诞又恐怖。
掌梦笑得阴狠,诡魅:“此蛊种在她的身上,将会食她骨肉,食她脏腑,食她血液......将她体内掏的一干二净,唯独剩下一张干干净净的,美人皮。”
李绿宜表情未有变化,但眸中隐隐生出几分恐惧。
说罢,掌梦将一众男侍遣散。
他凑近温轻轻的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惋惜道:“如若不是裴谨非要我杀你,我还真舍不得动手,这样的美人,用来欢好,岂不是极乐?”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在温轻轻的小腿上,轻轻划了一道,刀刃之快,鲜血立马纵流出来。
他居然捻了一指温轻轻腿上的鲜血,放在舌尖轻舔过后,做出回味的表情:“真甜。其实,很简单,只要将美人蛊重在这伤口之内就好。”
伤口的血管跳动,温轻轻皱起眉头小声痛叫一声,这一声,犹如晨时的雨露,堪堪滴在掌梦干涸的心尖。醉生梦死,糜烂半生,没想到又有人能凭空勾起他的热火。
那些男侍,一个个阿谀奉承,一个个臣服于他的膝下,实在是无趣阿。
“美人叫的真好听。”
掌梦妖异的眼眸射出暖烫的光来,睫毛微动犹如灵蝶颤翅,他跪在绯红的塌上,银蓝色的裙摆如花绽开,铺盖在她身侧。他望着身下人儿如同玉瓷制就,轻薄易碎,他就想要,想要亲身摧毁,欲要骑上,完全视一旁的李绿宜不存在。温轻轻感觉自己的小腿在簌簌流着鲜血,她闭上眼,不去看他,看他美艳却肮脏的神情,他的软唇在耳边微动,说:“还想再听在你叫一声,怎么办?”
*
一夜过去,太阳照旧升起。
今日是晴天,大好的晴天。
阳光透过云层,洒向整座盛京城,染上一片赤诚。
神武大街上,张贴出三张告示。
第一张,内容梗概,便是得了鲛人症的人需要集中隔离。东西南北四城区均设置了收容所。
第二张,内容梗概,便是谁能研制出解药,金珠万两,封官加赏。
第三张,尤为重要,也被贴到了最中心的位置。
便是司天监已将祸水祭天,平息了龙王之怒,百姓只需安心治病。
此病症目前看来并不传人,但为了万无一失,裴凝决定依旧实行隔离制。实际上,说是隔离集中,基本是被强制的。除非是有权势人家有病人,还能勉强暂留在家中。
密侦司必然得参与进来,挨家挨户的寻找病者送往隔离所。
经过江阙上报,裴凝知晓了此病由来,将恒庙先前贩卖丹药与手串的法师均扣押起来。法师均招供,珠子都是从李娥那里拿的,丹药配方均是李娥所制。
但李娥已死。
江阙率人将李娥家,也就是李绿宜家,翻了个底朝天,居然未找到一株冰魄草种植过的痕迹,这次去,连味道都不在了。李绿宜先前所贩卖灵珠的记录都记在李娥账上,更何况,李绿宜此时官属于司天监,不再是法师,暂时也无法将其定罪。
江阙从早上就未见到沈微的身影。待他看到“祸水已祭天”的公布告示,心脏差点当场停止跳动。
他打马直奔贺九州家,昨夜,温轻轻与沈微并未赶到贺宅。
江阙从未这么慌乱过,他同贺九州说了昨夜之事,贺九州当机立断,决心进宫。他怀疑,是昨夜沈微与温轻轻未能逃掉,如若温轻轻已死,那他的微儿必定是被裴谨扣留了下来,他的微儿不能有事,即便是把老命搭上,他的微儿也不许有事!
贺九州外袍都未穿戴整齐,醒来时连水都未喝一口,便飞驰策马至神武门前,就遇上一抹墨色身影。
是沈微。
沈微的脸色一如往常的肃冷。
贺九州唤了声“微儿”。沈微只是点头,便匆匆经过,并未与他多言。
他这才注意到,自家徒儿肩上受了伤,衣服都烂了。
再要开口问话时,沈微的身影已经迅速消失在了街口。
贺九州依然进了宫,他这人必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才肯罢休,什么狗屁司天监,什么祸水,他看裴谨就是老糊涂了!
怀姝的骨肉......那可是怀姝的骨肉。
陇烟殿中,贺九州脚步带风。
徐雁雪只身将她揽在门口,一脸的悠闲神色,朱唇嫣笑:“贺老,急匆匆的来做什么,来找皇上喝茶么?皇上一夜未曾休息,不如贺老改日再来?”
贺九州此人最不会的就是——装。
他冷哼一声,道:“皇上喝不了,那老臣就找贵妃喝茶。”
徐雁雪笑道:“贺老难得有此闲情,本宫一百个答应。”
两个人来到碧绿小池旁,坐在即将枯败的丹桂树下的石椅上。
“贵妃娘娘,老臣也不想废话。”
“筠栖不是怀姝亲骨肉,我已经知道了。徐雁雪,你到底瞒了我些什么,这些年尽心尽力没少帮你与筠栖,结果呢,把我蒙在鼓里耍的团团转?”
贺九州的话是徐雁雪没想到的。
徐雁雪指尖陷进手心的肉里,诧异的眼神将她出卖。徐雁雪在任何事情上都能从善如流,唯独关于怀姝,就像是她的梦魇,铭刻在魂灵上的罪孽。
她努力镇定道:“筠栖就是怀姝的骨肉,这有什么可怀疑的?你不信我的话,总不能不信产婆的话,不信寺里僧人的话,栖栖背上的胎记总不能作假?”
贺九州讥笑一声:“那些若都是你的人呢?那场火是不是另有隐情?事实上,筠栖是你堂妹楚鸢的女儿?你与她串通好,让她的女儿入宫,你跟着一起来,与筠栖一起飞上枝头做凤享尽荣华富贵。你怕此事败露,又刺激我去云州青郡灭了温府满门?我说的对不对。”
“你杀死了怀姝,你连她的孩子也不放过?非要给她扣个祸水的名头。你用利用法师制毒制造鲛人疫,你将盛京搅乱的人心惶惶,将盛京百姓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司里抓了几个散步流言的,流言的内容无非就是宣王的德行不配扮演龙王,惹了龙王之怒,还有什么祸水降世,你可真能编!根本不用猜,龙都庙会的大火也是你造的吧?你一箭双雕,妄想毁掉宣王,再害了轻轻。徐雁雪,从前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可怜人,却不曾想,你是如此狡诈。难怪你三番五次请求我回京,帮忙辅佐序王——我是回来了,看在怀姝的面子上,但是我如今看在怀姝的面子上,也能将你碎尸万断!”
贺九州的神色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他的指骨被他一个一个掰着响,这是他杀人前的惯有动作。
徐雁雪很怕,很怕下一秒过去,她的脖子就被贺九州拧断,她知道他做的出来。
徐雁雪唤了一声:“霁虹。”
霁虹如影一般出现在徐雁雪身侧。
贺九州瞧见徐雁雪如此怕死的行为直接狂笑几声。
“贺九州。就算栖栖不是怀姝骨肉又如何,就算温轻轻是真正的怀姝骨肉又如何,可她已经死了,已经祭天了,连渣都不剩!你要搞清楚,是司天监杀的人,不是本宫。大火?你有什么证据大火是我派人纵的?贺九州,本宫这些年真心把你当挚友——”
话未说完,贺九州就站起身来,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再听下去,他都要吐了。他就如同一座高山,压在徐雁雪面前,让她喘不过气来。
“贵妃娘娘,老臣劝你,想想自己日后怎么死才能为怀姝赎罪。”
贺九州落下此话,便转身离去。
贺九州走后,徐雁雪惊魂未定,她用力拽过身旁侍女。
“唤绿宜来。速去!”
*
今日的阳光极度明媚,晒在摘星阁顶的琉璃瓦上,且倒映这穹顶的流云,使瓦片上的光变成了非静止的,而是淌动起来,披着霞衣一般,七彩绚丽,耀眼至极。
霁虹的职责很广泛,平日里若不守在裴谨身边,便是游走于偌大宫城的屋顶之上,时不时随机抽中一名路过的刺客,进行击杀。
他最喜欢的,便是站在摘星阁的屋顶,伸手去够云。
他觉得天空上飘着的那软软的白花花的一团,一定很甜很好吃。
但每次都够不到。
他的轻功绝顶,但依然羡慕空中的鸟儿,自由自在。
他伸手急切地想要抓住那只路过的翠绿雀儿,却不小心用脚蹬掉一块屋顶上的琉璃瓦片。
“啪嗒”一声。琉璃瓦片落下摔在屋顶下的朱栏内。
他跳下屋顶,跃进朱栏内,捡起一枚破损的琉璃碎片,脸上露出深深的歉意来。
他自责道:“哎呀,怎么碎了,多漂亮的东西。”
正准备去捡起其他碎片,想串起来做一串项链,弯下腰,手边却出现一尾银蓝色的裙摆,裙摆上面偏光闪动的银蝶如同鲜活了一般,他立马伸手去抓。
却发现蝴蝶竟然是假的。
银蓝的裙摆被他无意撩起,露出一截雪白如藕的小腿,小腿上面有一道细细的,红色的血痕。
却也不影响这截小腿的美感。
抓不到蝴蝶,霁虹眼底一阵落寞,他抬眸,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瞳仁,这瞳仁似乎要比那琉璃瓦片还要好看,生着水光,覆着星泽,淳淳善诱。
他忽然憨笑一声,说:“神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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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轻轻不想当公主,她也不稀罕当公主。
终于可以公布那个当初替她谋划的身份了——
位高,且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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