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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黄昏,残阳斜照,故乡的枫林红得流了血。
“哥哥,不要走。”
一双白生生的手扯住了大红战袍。
“乖,听话,在家里等我。”
那双手不听话,扯的死紧。
“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哥哥向你保证。”
手指被一根根掰开。
枫林里,有个孩子站在那儿,满脸泪痕,眼睁睁地望着那道红袍猎猎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
天将破晓,朝霞万丈,东边的鱼肚白破开了,流出一点金橙蛋黄。
砰砰砰!铛铛铛!啷哩个啷!锣鼓震天响:
“起来起来!都给我起来扫地!”
叶危一下被吵醒了,哪个阎王这般嚣张,敢在他面前撒野?转念一想,不对,他战败自刎,魂飞魄散,早死绝了。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墙上的黄历:仙历五二一年。
这年份不早过了吗,难道他战死后又重生了?
再往下一瞥,他看到了日期:三月初三。
叶危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年份,这个日子,他记得……
三天后,他那结拜弟弟晏临就要被人弄死了!
叶危赶紧审时度势,他现在是谁、在哪、在干嘛?
此间是个宿屋,有一排小瘪瘪的木床,周围人起身穿衣,叶危不明所以,只好先有样学样,披上黄短褂,戴上红袖章,绑起厚口罩,拎一把蒲苇大扫帚,走出去集合,总管点名:
“十九号,叶危!”
“……到。”
“新来的是吧?你去扫金紫棠街!”
天色渐明,地旷人寂,仙界天王叶危,莫名其妙撸着袖子,在大街上扫地。
这都怎么回事?叶危很懵,他记忆里压根没这回事。而且,这满大街飘的红条幅又是何意:争创文明小仙城?
叶危自认为平生还算见多识广,但他对这创城竟一无所知。
莫非……自己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虽然同是仙历五二一年,但这个世界里没有仙界天王叶危,只有扫街平民叶危。
所以,他弟大概也不会被人害。叶危想着心下稍宽,就在这时,他听见别人聊天:
“哎,你们听说没?叶天王死了,仙宫都发讣告了!”
叶危:“……”
看来世界还是那个世界,虽有蹊跷处,但该发生的一个也不落。
“唉,真是太可惜!不然以他的权势能选上仙帝吧?”
“是啊,叶家是仙门之首,他又是嫡长子,修为极高,战功赫赫,众人都很心服,听说老仙帝也很欣赏他,本来那帝位非他莫属!世事难料啊,说没就没了。”
仙界帝位不继承,只推选,百年一换,叶危生而逢时,也不知是幸与不幸。
“依我看,这里面定有阴谋!不然怎么一到帝位换届就出事?”
“嘘——慎言!大清早聊这个多没劲。人家是叶家少主,少年得志,位列天王,就算死了那也是辉煌过。咱们呢?住最下层的九重天,一辈子扫大街。”
不,他现在也跟你们一样在扫大街。
蒲苇划过地面,扬起尘与叶。叶危回想着上辈子的今年,他已被师弟赵承一根一根打断仙骨,剖心取丹,偷走修为,然后被推进第六重天,无间狱。
那里关押着百鬼邪物,怨气横天。赵承以为他必死无疑,转头登临帝位,风光无限,给他这个师兄发讣告、办丧事,办的那叫一个喜气洋洋。
然而赵承万万没想到,叶危仙骨全废,不仅没死,竟还以怨气修出鬼道,成王成魔,法力无边,短短数年就收服百鬼,打出无间狱,一路战无不胜,打到了仙京城!
可惜南天河最后一战,叶危最信任的部下临阵叛逃,向仙帝赵承投降求荣,而他被十万天兵围剿,一代枭雄,战败自刎。
重来一世,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叶危没有摔进第六重天无间狱,而是摔过了头,直接降到第九重天。
天穹高远,分为九重,按他上辈子的记忆,一重天为天道所在,无人可上;二重天为仙帝仙宫,三四五重天,为仙道修士;六重天为百鬼无间狱;再往下的七八`九重天,则住着亿万仙民。
虽叫仙民,其实就是凡人升天的灵魂,继续平凡生活,譬如他现在这样,体内修为全清零,灵气怨气两空空,上不能修仙道成神,下不能修鬼道成魔,直接变成一只废危。
前世动动手指,腥风血雨,今朝甩开膀子,扫扫大街。
然而这些都不打紧,修为可以重练,人马可以重招,帝位天下,从古至今一直就在那儿,想要随时可以去夺。
但弟弟只有一个,没了就是没了!
叶危心急如焚,义弟晏临没爹没娘,行走天界全靠他罩,大家都知道那是叶天王拜过把子的兄弟,别去招惹。
可这一年,他被师弟赵承陷害,摔进无间狱,罩不住了。
没了他这个嫡长子挡路,庶子叶越立刻上位叶家少主,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抄了叶危住的少主院落,把晏临拖出来,一脚揣进无间狱。
叶危不记得自己是哪一天被推进去的,倒是晏临被推下来的日子记得很牢,三月初六,那时他已在无间狱站稳脚跟,当天与修罗鬼煞一同张开天罗地网,硬生生网住了晏临。
饶是如此,那细皮嫩肉的弟弟还是因为网太硬,硌疼了,疼到昏迷,虚弱地倒在他怀里,晕了七天七夜。
叶危握着扫帚,抬头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