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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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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例休,不必扫地。教主叶危与副教主姚冰、“继承人”王政一起商议教中大事,思来想去,三人一拍即合,决定再多招点人。

别的教派,大多是靠拔尖的那几位领袖带着,剩下的子弟全作充数,甚至有些渊源悠久的,子弟过多,良莠不齐,尾大不掉。然而修他们这个人道,五行入阵,分拣练气,要的就是人多益善,入教者越多则越强。

要招人,自然好,可是,怎么招?

现在这批人,是靠着王政仙考第一吸引来的修道学子,同样的伎俩难用两次,叶教主凝眉沉思,发表高见:

“我觉得吧,招人很累,民间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花若盛开,蝴蝶自来,你若精彩,天自安排。我们改一下策略,改成让别人主动入教。”

王政学起叶危惯常的模样,揣起小手,一脸我看你怎么瞎掰。

叶危再道:“我们要写很多吸引人的小纸条,到处张贴,就像这个……”

姚冰接来一看:你还在认为修道遥不可及吗?你还在羡慕……

她玉手朱批,打了个大叉:“太土了,哪有人会来。”

叶危抻着脖子,向坐在门槛处的活例子望去:“喏——”

晏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蓦然回首,粲然一笑:“哥哥叫我?”

姚冰心中赞了一声真爱,又道:“这个纸条许诺的东西太泛了,勾不起人的贪念,要更直击心灵一点。”

“直击心灵。”王政拿过纸条,仔细琢磨了一下,忽然福至心灵,大笔一挥,写:

不修人道,不能人道,修了人道,金枪不倒。

“你们觉得这个怎么样?”

姚冰:“……”

叶危看着王政,目光里带了一点慈祥的怜悯:“你是不是……身有所疾,心有所思,故而下笔有神?”

王政赶苍蝇似的挥走那慈父眼光,姚冰拎起这纸条仔细端详:“其实这个……弄不好还真行,我最近在药馆干活,这几个月来,倒确实有不少人……身有所疾。”

三人决定蛮试试,纸片像雪花一样散出去,没几天,人就像雪花一样落下来。一时间,小破庙挤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叶危走回自己卧房,都要一路喊着让一让!

“真是没想到啊,一个小诚镇,有这么多人……有那啥的毛病吗?”

叶危看着人山人海堪比下饺子的院落,诚心发问,身边的小临危立刻道:

“哥哥,我没有。”

这话接的莫名其妙,叶危心想你有没有干我何事,他懒得搭理,一把将小临危抓起来,拎回卧房呆着。黄昏落,醉金光透着纸窗,映下一方黄澄澄,外面传饭了,叶危懒洋洋地坐起来,打开门扉的刹那,他突然闻到了一股臭。

这气息很熟悉,上辈子堕入无间狱时,他曾闻到过无数次。

是一股……腐尸的味道。

叶危瞬间警觉,紧接着,走廊处拐出个推泔水的子弟,高喊着:“让开让开!”

泔水桶推近又推远,那股气息乍然消失,叶危蹭蹭鼻子,难道重生后不仅修为没了,嗅觉也不好了吗?

晚间照例要修道,熟悉道法后,叶危就把阵中央交由姚冰和王政坐镇,平日他便悠哉地端出教主架子,名正言顺地回屋休息。

月上柳梢,五行练气,王政和姚冰正要启阵,叶危却笑着脚步一移:“今天加我一个。”

众人震惊称奇,早有听闻教主向来是不坐镇的,分拣练气都由副教主和待定左护法主持,今日竟然三人同时加持,真是走了大运!

阵中人除了新来的,还有不少仙道学子,他们仰慕王政仙考第一,入教之后,发现王政的道法竟是叶危教的!顿时对这个教主百般好奇,偏偏叶教主从不显山露水,叫诸位学子抓心挠肺,忽然之间得偿所愿,一个个激动不已,像毛乎乎的小鸡仔挤在一起叽喳。

云遮月,一点银光镀云边,夜色滴了墨,昏昏里,林中鸱鸮鸣。

叶危隐隐不安,他眼光扫视众人,却看不出不妥之处,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人群之上渐渐浮出五团混沌气。今夜人最多,气脉息涌,如地喷之泉,汩`汩不灭,乍然间便汇成一股江海,气吞山河般向阵中央涌去……

王政和姚冰大为惊喜,果然人多益善,从未见过如此气量,这要是纯化分拣,功力必定能更上一层楼,他们正欲练化那团气,突然听叶危喊了一声:

“退出去!这是怨气!”

仙民只有无所大用的混沌之气,而眼下这团混沌气里,掺了几缕难以察觉的怨气。

叶危上辈子修鬼道,深知怨气至毒至烈,最难控制,犹如行走的火星子,一旦入体,他们这些仙民修为太浅,立刻就会爆体而亡。

王姚两人一怔,不太明白,但他们立刻听话,弹射而出,叶危同时抬脚要走,却发现自己被钉住了,一动也动不了。

他再抬眼,发现阵中所有子弟齐刷刷地盯着他,神色犹如石凝,双掌合十,目光慈悲,像庙里的佛像,冰冷月光下,恶臭的腐尸味瞬然爆发,他们嘴角咧开,蓦地一笑。

笑面佛!

叶危啧了一声,这玩意贼烦人,到处附身,乱吐怨气,被盯上后极难摆脱,上辈子他堕进无间狱时没少被它们缠,一念之间,海啸般涌起的怨气已吞没了整个五行阵。

“叶危!”

王政一道金灵气,半空幻化为剑,向阵中飞去,却似水吞刀,紧跟着无数细小的藤枝攀附而来,姚冰站在屋脊上,木灵气操纵藤条握住那柄利剑,在阵中砍杀,雪亮剑光闪过,驱散一点黑,中央处的叶危周身冰蓝,一圈水泊界护体,怨气压来,将那一层薄薄的壁压得皱缩,几近破裂。

水生木,叶危左手一点,凌空一道冰尘洒落,瞬间,姚冰的木藤枝便被吸引而来,牢牢攀附在水泊界上,藤枝立刻变壮,粗根盘虬,怨气被荡开一步。

渗人的笑面佛依然紧紧包围,叶危呼出一口火灵气,木生火,刹那间,林木燃烧,水泊界外一层熊熊大火,明光骤起,一团红彤彤,怨气无处可进,反被青烟烈焰逼退。

噔、噔、噔……

笑面佛像僵尸般,跺着脚,一步一步靠近,怨气迎面压来,像一只装满水的袋子,突然被一根细绳勒紧了腰,紧绷地要胀裂。火势被这股鬼怨压迫着,渐渐变小。

叶危面不改色,火生土,焦木落灰,脚底生出土灵气,将界外落的灰一点点收起来,蓦地一眨眼,王政便看到水泊界里,空了。

他往旁边一看,不知何时,脚边多出了一撮土,哔哔啵啵,像有春芽鼓动,欲顶土石,拔苗抽枝,忽然咻地一下,“长”出了一只叶危:

“愣着干什么?跑啊!”

土遁出来的叶危率先逃遁,立刻跃出一丈远,姚冰双足穿着高高的重台履,竟也逃得毫不逊色,引得掉队王政心头痛骂。

笑面佛比他们更快,后足一蹲,一个个竟弹射而起,他们面容微笑,嘴角似乎咧的更大,发出桀桀桀的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