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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逐利,不敬父母敬财神,庙堂八百步,七百须人抬,多少才俊俯首跪九重。鞍前马后为功名,锦衣还乡万众拥,堂上高匾更将声名颂。
金银满屋珠玉辉,资财亿万犹不足,转眼间一捧黄土尽成灰,身前意气长,身后万事空!
上红楼,天上人间迷人眼,脂粉堆里是温柔乡;下红楼,衙门府邸张血口,虎狼巢穴是食人冢。
香车美人,公子王孙,蟠桃盛筵争相舞翩翩,优伶戏人更将欢歌唱,楼下清贫人家爹娘鬓如霜,烦忧明日何取用?
华服满屋,珠鞋满柜,三柱清香插中堂,果品素鸡供神佛,只为儿孙成凤龙。年年岁岁不同时,岁岁年年总相似,成败何时竟如意?偏偏埋怨世不公!
三千世界风云事,闲坐笑谈论豪杰,痴心百转终不悔,热血盈门情意浓,嗟叹多少英雄身落空!
看那晨村故里父母,已生白发;堂下孝顺儿孙,心内悲凉,恍然不觉身已老,唯余一茶一酒敬故人,旧事终!
吴忧意识模糊,昏沉不清间见一陌生男子立于床前,那人黑袍素革,衫面上绣有“见吾死哉“四个白字花,手中持有一把黑漆漆镰杖,锋面亮白,再看那男子面皮釉青,惨惨的一幅哭相。
吴忧再看屋内,自己躺于一洁净病床之上,两根管子插在口鼻之内,床边一具仪器滴滴作响。
此时吴忧因身体残破已不能言语,只得用意识问来者是谁?男子告诉吴忧:“你的阳寿已尽,随我走吧。”,吴忧也看过些阴间故事,晓得这个是黑无常来勾魂,不肯跟随而去。
无常三番五次劝说,吴忧一丝阳气就是凝聚不散,惹得那黑无常不耐烦了,厉声喝道:“生死有命!你定是活不了了,这样拖延又有何益?”吴忧缓缓道:“不是我贪生怕死,只是舍不得老婆孩子,还请问黑无常她们两个怎么样了?”
黑无常犹豫了一会道:“她两个已经没了。”听得此话吴忧顿如五雷轰顶,立时清泪长流,再三央求黑无常要去见见妻女。
“她俩个已去阴间等你了,”无常已是不耐烦了:“休要再虚耗时光了,难道不知阎王要你三更死,谁能留你到五更?”说罢端起镰杖在吴忧头上轻轻一点,便要拖走他灵魂,吴忧只觉身体一沉,魂魄顿时从身体脱出。
吴忧大声追问,黑无常道:“人死后三魂分离,元魂归天界,此所谓人的良知,命魂去往幽冥,掌控此人所有轮回报应,地魂留坟茔,可查一生记忆与德性,以警后人。我今日特来收你命魂的。”
吴忧见自己命魂被镰杖带出的链条缚住,死命挣脱也无济于事。
黑无常摇头晃脑大声念道:“世人都说阳间好,男欢女爱忘不了!世人都怨阴间惨,王侯将相跑不了!”吴忧上去死死抱住无常脚跟,苦求黑无常带去见见妻女,黑无常不再搭理,背起镰杖就要带吴忧进入地府。
突然间房内又现一个男子,见他白袍素革,衫面上绣有“见吾生财”四个黑字花,背着把银白闪闪镰杖,面皮却是一幅惨惨的笑脸,吴忧心内暗想这一定是白无常了。
白无常将黑无常拉到一边,对着耳边低语了几句,黑无常听了后面色愈加难看了,两个无常都看向了吴忧,吴忧不知发生何事,心里一阵慌乱。
他两个商议一会,黑无常顿然道:“也罢,既如此也莫可奈何,待他看了再说吧。”
吴忧被黑无常拉着进了旁间一屋,见到台上一席白布罩着一个小小的身体,黑无常将白布掀开,吴忧顿时扑过去痛哭,原来这正是他女儿吴笑的尸身。
不知道哭了多久,那白无常拉了个小鬼到吴忧身前,说道:“这个事本来早晚也要给你知晓。”吴忧见到这个小鬼皮肤惨白,赤目白发,惊道:“这是谁?”却听得那小鬼唤出熟悉的声音:“爸爸!”
吴忧呆呆的看了眼前小鬼,顿时泪如泉涌,嘴角抽搐不止,“我的女儿!”唤了一声急忙拥进怀内。
吴忧面向无常,声音颤抖问道:“我女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黑无常说道:“你这女儿实属枉死,此事古已有之,与我这兄弟无干。只望你不要到阎君大人那里追讨此事,也免得我这兄弟受罚。”
吴忧大声质问:“她究竟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白无常见他动怒便解释道:“她是枉死,不是生死簿挂了号的,死了就是厉鬼,自然与别个不同的。”
吴笑此时抬起头来看了看吴忧,疑惑道:“爸爸,什么是厉鬼?”
吴忧将女儿揽住,强挤一丝笑脸:“你是爱唱歌的小鬼,所以叫厉鬼。”抬起头又对无常道:“那我女儿会怎样?”白无常说道:“化作荒魂,游荡世间,不久便会消散。”
“既然这样,我也有两个条件,”吴忧道:“第一个是祸害我全家的恶霸,我一定要他受到报应。另一个是我女儿要跟我一起去阴曹地府,这两条那一条办不到,大家都别想好过。”
黑无常还在犹豫,白无常却先应了:“这个简单,我贴一丧符到那人胸内,管教他事事不顺祸事连连,大病不起受尽折磨。你女儿我带她同去地府,到时你自去寻她。”
吴忧抚着女儿的脸温情道:“笑笑,到了那边躲起来等我,记得爸爸一定会去找你。”吴笑点点头随着白无常去了。
吴忧在她身后大呼一声:“爸爸一定会去找你!”随后他对着黑无常道:“我们走吧。”那黑无常见吴忧已同意,便卸去锁链,按掌将吴忧一推。
吴忧只见眼前无数水波泛起,身体一沉像是进了水底,一股莫名吸力将自己向下拉坠,快过流光飞电,再看这世界广袤无垠,无数个自己或奔忙,或欢笑,或忧伤,似有无限可能。
此时最上边空间已开始崩塌,原来自己一生轨迹尽在这世界之中,在这无数道轨迹中,自己走的是最短暂、最凄惨的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