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教。它不讲死后,也不讲来世,只讲今生。比如关于人类贪婪的问题。别的宗教也都告诫人们不要贪婪,但后果都是在死后或来世才能看到。道教就不同。老子说‘知足者富’、‘知足不辱’、‘知足常足’,说的都是眼前马上能兑现的……”
“这么说,哥,我可有个问题了。我拿无家可归者来打个比方。他身无分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每天住在街边风吹雨打。就算他自欺其人地告诉自己‘我满足了’,他又怎么能满足快乐呢?”
“哈!”贾鹤溪轻声笑道,“惠子就对庄子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不会庄子的狡辩,我也的确不知道无家可归者是否快乐,但我知道我们这些‘有家可归者’的不快乐。我也给你举个例子——遛狗。以前,我看到人家遛狗,总为狗感到悲哀——到哪儿都被人用绳子牵着。后来我想,人还不是一样吗?你上班族周一到周五,不管风吹雨打,还没人用绳子牵着你,你不都往同一个地方跑吗?大老板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利’这根无形的绳子牵着吗?我不知道那些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大款们,是否羡慕倒地就能打呼噜的流浪汉。但在冬天,每当外面阳光明媚、我又不得不呆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我就非常羡慕那些流浪汉——他们拥有比我们大多数人都多得多的阳光和新鲜空气……”
刘俊豪不禁为贾鹤溪说的浅显道理所折服,不住地点头。贾鹤溪越说越激动:“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你不要小看‘自然’这两个字,这是道家最高深的哲学。按我的理解,老子的含义不只是现代人所理解的‘顺其自然’那么简单。自,就是‘自己’、‘本来’的意思,然,就是‘那样’。对于人来说就是,你怎么想,就怎么做。人活在世上,你做任何事,都会有人来管你,所以,这个‘自然’实际上是没人能做得到的。能做到的,一定是了不起的高人。不过,有一件事,人人都可以做到,但却很少人愿意做,那就是自杀。对于一个人来说,最宝贵的莫过于生命。一个有勇气选择抛弃自己生命的人,世界上的任何事情,在他看来,都只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贾鹤溪的话深深地震撼着刘俊豪的心灵。
但是,刘俊豪毕竟不是贾鹤溪,不可能有贾鹤溪那样高深的哲学修养,尤其是在事关自己头上的时候,更是双眼迷蒙。就在办完贾鹤溪的丧礼之后,他很快深深陷进一个弥天“笑话”之中。</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