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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本没有那么复杂,但若掺杂了功利之心,也便有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高进对李民敞开心扉,一者因为李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二者是高进也需要个口子倾泻,三者则是为了向李民表露心迹。
人是需要释放自己的,这也是社会人的一个自然属性,否则必然会出现问题,长时间的压抑可能会导致人出现自闭症状,或者妄想综合症,等等。
当然,并不是说只要逮住个人倾诉一番就可以释放自身的压力,这里面有个微妙的社会关系学理论,不同阶层的人之间并不可能建立真正平等的倾诉关系,只有对等,这样的关系才能建立,也只有这样的关系建立起来后,倾诉才能达到,压力才能释放。
高进和李民,完全符合了这样的先决条件。
高进的倾诉让李民重新认识了这个传奇式的人物,也是通过这次倾诉,高进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得到了宣泄,大战之中能得此闲暇,委实不易。
等二人聊完出了房间,虽已深夜,但院内依然是人来人往,隔壁房间罗利群他们也在忙碌着,倒显得高进和李民成了闲人。
“高进,我去后勤和管委会看看,有事你让继英或继中找我就行。”
临走前李民跟高进打了招呼,管委会是光复隆化县城后成立的临时性机构,主管维持城内治安、清缴城内外日伪残余、收缴日伪资产以及临时接管伪满政府机构等等,事情很多,这一摊子属于李民的管辖范畴,很快还要跟即将来接手的东北工作组交接,所以李民要保证交接之前不出差错。
李民走了,高进本欲进隔壁的罗利群和那群参谋的屋子里看看,这时却突然瞥见月亮门那里有一个身影,借助电灯射过去的光线,虽然那人在门外阴影部分,但似乎他也在怔怔的看着高进。
“高冲?”
“哥~”
高进喊了一声,那人走进月亮门,果然是高冲,他有些忐忑且有些拘束的朝高进走来,似乎是有什么话对高进说。
“跟我来吧。”
本欲进参谋室的高进止住脚步,带着高冲回到了刚才的房间。
“怎么还没睡?”
高进给高冲倒了一杯白开水,将水放在他的面前,并顺势坐下。
高冲就坐在李民刚才的位子上,他先是低着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难以抉择的问题,室内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就在高进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高冲抬起头来,鼓足了勇气,但还是嗫嚅着问道:“哥儿~你...还能回来吗?”
“回去?回哪儿?”
问出这句话之后,高进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很傻的回答,回哪儿?还能回哪儿?
高冲似乎在等待着高进的回答,高进莞尔一笑,似乎找到了做哥哥的感觉,一拍高冲的帽子笑骂道:“什么时候学会做说客了?常平昆找的呢?”
高冲一愣,脸一红,随即低下头去,他显然没干过这样的事情,刚才那一问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面对一母同胞的哥哥,他对高进除了思念,真的没有其他的坏心思,但常平昆作为他的上峰让他做这件事,他没有理由拒绝,除非他已经做好了‘叛党’的准备。
想起这几年来自己的舍命奋斗,想起自己的报国理想,他真的非常希望高进能重回国军的怀抱,哥俩一起并肩战斗,因为在他的心里,国民政府才是唯一的正统,而在他之前所接收的所有教育乃至宣传上,八路军都是异军,都是政府要招安或者歼灭的非法武装。
高冲的这番心理活动高进是不会知道的,但他曾经也是那个政府军队里的一员,他非常清楚常平昆那些人会给高冲灌输什么样的思想,或者换一种说法,假如当初王竣他们没有殉国,暂编第二十七师还在,中条山战役败得不是那么的惨,高进那次的行动就不会那么的顺利,起码他在法理上就会被各种挑剔。
“冲弟,你抬起头来,你先别急着等我的答案,我问你几个问题好吗?”
高进目光炯炯的望向高冲,等高冲抬起头,看着哥哥的目光,他几次闪躲,发现跟高进对视他就有种心虚的感觉,最后无奈,还是低下了头,低头之前用鼻音回答了高进。
“嗯!”
高进开始问了:“冲弟,在你看来,我们现在的中国是强是弱?”
“弱。”
这没什么可以考虑的,高冲回答的也很干脆。
高进又问:“那我再问你,日寇侵我中国,但凡我中华儿女是不是都要站起来抗争?”
“当然。”
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高冲还是痛快的回答。
高进再问:“咱们所谓的蒋委员长号召‘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这话还算不算?”
高冲道:“当然算了,领袖说的话肯定不会错的。”
好嘛,高冲一言就暴露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他对光头蒋有个人崇拜。
高进撇嘴一笑,接着再问道:“你说领袖说的话不会错,那我举个例子,六年前的西安事变之后他是同意了国共合作共同抗战的,五年前的卢沟桥事件他也是重申了这一观点的,那为什么一年多前他在皖南搞了那么一出?这就是你所谓的领袖干出来的事情?”
高进楞了一下,继而反驳道:“那时事后上面也解释了,是下面的将领曲解领袖意图擅自行事的结果。”
“哦?下面的将领?还曲解领袖意图?”高进被高冲这一说法逗乐了,笑过之后他开始担心这个弟弟的情商,真的堪忧啊,随即问他道:“冲弟,那我问你,下面的将领是谁?能调动七八个师过去围剿新四军,除了顾祝同和上官云相别人没有这个能力吧?这两人跟你所谓的蒋委员长什么关系?他们可会曲解‘蒋委员长’的意图?”
“这......”
高冲也有些麻杆了。
很多事情就怕被抽丝剥茧,特定的环境和特定的氛围下人们或许会受特殊的干扰误解一些特殊的事情,但人总有清醒的时候,事后只要仔细一想,即便不能还原事情的本来面目,但离事实其实也没有多远了。
“顾祝同是什么人?第三战区司令长官,上官云相呢?第三十二集团军总司令,这两个都可都是陆军上将,他们跟蒋介石的关系不可谓不深,岂能在那么重大的问题是产生曲解和误会一类低级的错误?”
高冲一时语塞了。
“这本来就是非常简单不过的事情,你却被他们蒙蔽着不愿自醒,”高进语气不再如刚才一般的轻松,他略微有些低沉的说道:“冲弟,说实话,我也是从你这个阶段过来的,也曾经被他们所蒙蔽,但咱们都是年轻人,而且都接受过高等教育,应该有最起码的是非认知,而不能人云亦云,不然的话,咱们的国家还有什么出路?”
高冲有点意动,但随即他想起了什么,再次鼓足勇气对高进说道:“可是重庆政府毕竟是咱们国家唯一的正统啊!”
“唯一的正统?谁封的?”高进平心静气的说道:“中山先生当初创建同盟会,及至后来组建国民党,当初的纲领你背一遍。”
高冲略一思索,马上背诵道:“联俄、联共、扶助农工。”
高进逼问道:“作为中山先生的继任者,咱们的蒋委员长做到了吗?”
“这......”
他做个毛线!
还未取得北伐成功就在上海公然撕破了脸皮,‘四一二反革命事变’怎么来的?‘五卅惨案’来的?‘马日事变’怎么发生的?
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揭露了光头蒋嘴上革命实则独裁的暗黑心理,人在做天再看,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但你走过的痕迹总会暴露你实际的心路历程,这些...是改变不了的。
高冲彻底无语了,但高进觉得还不够,他顿了顿,侃侃说道:“你哥我比你在那边的时间更长,接触的上层人物更多,知道的黑幕更是你无法比拟的,这么说吧,我并不否认国民政府抗日的立场,之所以我选择了投奔工共产党,投奔八路军,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厌倦了他们内部的私相授受和互相牵制,知道吗冲弟,中条山我军为何会败得那么惨?你们那边怎么宣传的?”
“哦~上峰说,蒋委员长很沉痛,他说‘此战是抗战以来最大之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