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母蛊没有动静,说明子蛊尚在,也就是说国师还在安阳城内,且这么短暂的时间,他极有可能还没来得及出宫。
萧遵面色阴暗,心中无比怨恨,低声道:“事已至此,国师不能留了。”
崔静仪有些不舍,当然不是不舍国师,而是不舍蛊虫。
这会儿全城戒严,没法将母蛊送出城外,使子蛊因远离母蛊而自动死亡,想要控制子蛊死亡从而杀死寄体,便只能弄死母蛊。
可这蛊虫都是经过了千锤百炼,好不容易才能得到这样一只顶级的,她还想留着呢。
萧遵看出了崔静仪的不舍,温声哄着她道:“等此事了结,本王再给你寻一只蛊王可好?”
崔静仪虽然不舍,但也明白轻重缓急,又得到了萧遵温柔的抚慰,心里熨帖,便解下荷包递了过去。
蛊虫虽然有剧毒,却也十分脆弱。
萧遵只稍稍用力,虫体连带虫壳便全部化为齑粉。
皇宫里,众位御医还在为配制解药忙的满头大汗,并没有人注意到颜苒不见了。
颜苒回到寿宁宫,因天色尚早,宫里静悄悄的,仅有厨房正在忙着做早膳。
云太妃也去了坤宁宫接替皇后,好让一夜没睡的皇后得以休憩片刻。
颜苒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云太妃平日礼佛的小佛堂,轻轻转动佛像,墙壁后面便出现了一道暗门。
云太妃很有危机意识,极为热衷在居住的地方设置暗道密室,妙先庵也是,寿宁宫也是。
不过这些地方她自己都没用过,反倒是便宜了颜苒。
颜苒信步走了进去,打扮成内侍模样的梵墨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直到通过了狭窄的暗道,进入了宽敞的密室,梵墨才终于得以站直身体,懒懒的抻了抻胳膊和腿。
密室之中,一个身穿青灰色道袍,体态清瘦的中年男子正躺在地上,整个身体蜷缩起来,衣裳被汗水洇湿,似乎极为痛苦。
颜苒并不惊讶,她微垂眼睑,俯视着地上的人道:“看来,萧遵已经把母蛊杀死了。如果我没有提前将你体内的子蛊剥离出来,你现在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那男子正是失踪的国师,他极力忍耐着体内翻涌的剧痛,眯着眸子看向颜苒,声音虚弱的说道:“是你们,陷害本座。”
颜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国师大人,你该不会是骗人骗久了,把自己也给骗进去了,当真以为自己是清清白白吧?还说什么陷害不陷害的,说的好像将有毒的丹药给圣上吃的人不是你一样。”
萧遵做事谨慎,那有毒的丹药刚好吃完,盛帝便发病了,所以当真是死无对证。
不过颜苒和温容安已然提前洞悉了此事,自然是没有证据创造证据也要上。
国师只觉得全身每一处都像被刀子割了一样疼,却一动也不能动,但他还是咬着牙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左右,都是死,你不如,给我一个痛快。”
他一早就明白,和萧遵共谋,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为了能够享受哪怕一时的至高无上的权势地位,他也豁出去了,早就做好了可能会身首异处的下场。
所以,他硬气的想着,反正他已经是萧遵的共犯了,就算他揭发了萧遵的谋逆之举,也免不了一死。
说与不说的,又有什么分别呢。
倘若什么都不说,一心求死,还能免了再度被人要挟的境况,也算留些尊严。
颜苒挑了挑眉,嗤笑道:“国师大人,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给你一个痛快呢!”
国师听着颜苒用那么柔和的声音说出的那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句子,禁不住全身一寒。
梵墨上前,掰开了国师的嘴,硬塞进去一颗药,迫使他咽了下去。
霎时间,他顿觉好似被刀子割过的痛感之上又撒了一层盐巴,每一寸骨头都被敲碎,那样剧烈的疼痛,疼的他几近昏厥。
正当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他又清醒过来,又经历了一遍同样的痛苦。
他的思绪完全被痛觉淹没,什么都思考不了,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不会疼了。
他在半昏半醒间,头顶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声音,但他却已经分辨不出内容。
颜苒教训过国师,也不急着等他的答复,又带着梵墨从暗道返回了寿宁宫。
梵墨摸了摸鼻子,道:“属下以为,您会给国师指一条生路,以此作为让他指证恭亲王的条件。”
颜苒道:“弑君之罪,怎么活?他配合萧遵给我们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还想一死了之,想得美!不过,我虽然不能给他指生路,但我可以给他指死路。”
是选择痛快的死呢,还是被折磨的求死不能呢?
有的时候啊,生存比死亡更难。
梵墨突然打了个冷颤,怎么感觉身上有点疼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