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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公孙芷末身周护卫不多,以踏云骑的能力,可以在他们来不及反应之时冲过去挟持住她!”窦诚紧张地握着手中的长矛,额上蒸腾着汗水,他此时什么也不敢多想,只有一个念头十分清晰地刻在脑中:他一定要把元帅救出去!
黎岸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看着公孙芷末,努力地想要从那冰冷的面具里看出一些端倪。她其实知道公孙芷末有足够的理由这般对自己,这理由不只是为了公孙家,更是为了负了她的自己。这十几年里自己辜负的真心是无论如何也偿还不了的,也许对别人她可以说服做到无愧,但是对于公孙芷末,她认定了自己该补偿。
“这把琴,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也感谢有它,公孙芷末才不至于一生都只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孩。”
“命数如何变只在自己,末儿你能习得九魂,领悟秘术也是你自己的努力。”面对如此境遇,黎岸语气里却是欣慰,但这份欣慰落在公孙芷末眼里便是刺痛。
为什么这人此时还要是那个呵护自己的兄长模样!
公孙芷末咬了下嘴唇,眼睛里划过了一道真切的恨意,她是真的恨,恨自己不管怎么做都只能看到这个人包容自己的一面,她被定在了那个妹妹的身份上,无法挣扎。这样想着,心口升腾而起的怒气使她硬下了心,朝身后挥了一下手,不知何处埋伏的弓箭手一拥而出,瞄准了已是无路可退的靖军。
“随我捉拿那个女子!”窦诚嗅觉十分敏锐也十分果决,他知道若等到包围圈真的成形了就只能束手就擒了,大吼一声,率先朝公孙芷末冲了过去。
“子毅!”黎岸惊呼一声,可身后的踏云骑都已经冲了上去。她知道窦诚并不是莽撞之人,此时更不是优柔寡断之时,当下打起精神,捏起鬼泣整个人伏低在马背上,如一柄利剑一般冲向了对面的敌军。
公孙芷末身边的许延清和裴绍反应很快,两个人一左一右护住公孙芷末立刻往后退。弓箭手上来放箭顶住了靖军的攻势,可毕竟距离太近了,踏云骑已经冲至近前,弓箭手只得放弃了弓箭,拔出刀剑徒步与马上的踏云骑交战。
“小姐,单凭这些人挡不住的!”许延清一口气把公孙芷末架出了百十步才停下来,回头去看混战。郑军虽多可都是步兵,踏云骑又太过勇猛,看势头已经要杀出包围了。
“这边都是郑国的国境,他们的援兵渡不了河的,除非他们这一百个人杀干净了数万郑军,不然就没有生机。”
“小姐放心,这次黎岸定会插翅难飞!”许延清锐利的目光似是紧紧盯着混战中的黎岸,实则眼角余光却是锁在公孙芷末身上,他还是不信这素来对黎岸念念不忘的小姐真的会狠下心来赶尽杀绝。
公孙芷末好像并未感受到许延清的目光,她认真地观察着局面,待看清冲出重围的黎岸时眉头微微一皱,她后退半步盘腿坐下,将号影搭在膝上,轻轻拨动。
琴音袅袅,可本该飘渺听在冲向这边的踏云骑将士耳中时却是另一种感觉。有将士心绪一时不稳身子猛地踉跄一下,竟是栽下马了几人。
“堵住耳朵,冲过去!”窦诚拼命嘶吼着想叫醒身边的战友,拼命打马往黎岸那边冲。公孙芷末的九魂已是炉火纯青,其势看似散实则聚在为首的黎岸身上,故而黎岸感受也是最深,纵然内力浑厚也是被琴音所扰愣怔了片刻,心中的战意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悲怆绝望的无力感。她迎着公孙芷末冰冷仇恨的目光,竟是一阵酸楚涌上,逼红了眼眶。
“元帅,快走!”窦诚赶上来替黎岸挡住侧翼杀出来的伏兵,也将黎岸从失神中拉了回来。黎岸最后看了一眼公孙芷末,狠狠地拨过马头,夺路侧面杀去。
初时的百人踏云骑此时也折损了近一半,其余人在窦诚的带领下狼狈地跟上黎岸,朝莫回谷腹地逃去,此时莫回谷已经成了一个天然的口袋,解冻奔腾的河水已彻底隔断了这支残兵的希望。
“追吧。”公孙芷末停下手,低着头淡淡吩咐道。
“小姐的九魂之术果然厉害,我们兄弟的仇终于得报了!”许延清十分激动,立刻翻身上马,口中吹了一声哨响,满意地看着山林间应声腾起的尘土,“这一次,誓拿黎岸人头祭灵!”
待许延清走了,一时间公孙芷末身边只剩下裴绍,裴绍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低着头的公孙芷末。他很清楚地感觉到公孙芷末的情绪低了下去,刚刚强撑着的面具已近崩溃。
“这首曲子本就是为她写的,恨殇,是我对她的恨。”
公孙芷末梦呓般的喃喃道,半晌后又轻声苦笑:“我终于懂了她,原来亲手把她推开竟然是这种感觉。”
“可我终究也成不了她……”她抬起头,两行清泪滑落脸庞,她终于向自己的不甘屈服。
那边疲惫不堪的踏云骑护送着黎岸一头扎进了莫回谷之后的山林,这一片地势陌生,再加上附近有郑军大营驻扎,后又有追兵,一行人只得挑小路逃窜,可这样一来很快就迷失了方向。一口气奔走了大半个时辰,黎岸停下来回身看时才发现跟着自己来的人只有三十余人了。
“元帅,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渡河回去才行啊!”窦诚焦急万分,但黎岸却是面色还算冷静,“回不去的,若我猜的没错,那个逃走的人必然是被安插的内应,他将我亲口承认故意兵败的话带回去,这罪名也就下来了,此时郭熠又以钦使身份来此,他正好可借此理由,不会出兵接应的。”
“如此说来,这郭熠偏在此时来,也是和郑人有勾结?还有那内应,踏云骑怎么会有不知底细的人!这一切都是一个局,可是又是谁能操控这么多的人?”
“是,是一个局,无处可逃的死局。”黎岸环顾四周,自嘲一笑:“不过源头还是我自己愿意入局罢了,我的确不曾想到末儿也会参与其中。”
提到公孙芷末窦诚心里也很是疑惑,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被精心算好的局,那又是谁可以说动公孙芷末也心甘情愿的听其调动来对黎岸动手呢?
可当下也容不得众人多想,身后追兵随时都可能赶到。
窦诚回头看了看,对黎岸道:“元帅,必须要先把追兵甩掉,我和您各带一路人分开走,就在前面最高的山脚汇合,您看如何?”
“子毅你多加小心!”
窦诚应了一声,两人各带了十几骑人马分开左右绕道而行。黎岸带着人不慎误入岔路,遇上了小股追兵,一番混乱厮杀后再突围而出已是天色昏暗。黎岸人困马乏,勉强分辨清了方向朝约定的山脚而去,再回头时身边只剩了负伤累累的三个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心口堵塞,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她不是没有遇到过绝境,但是第一次她自己的心底生出了绝望和放弃,这种消极的情绪已经在慢慢侵蚀她的身心。浑浑噩噩间她看见有一点火光闪动,她也没有任何反应,径直朝着火光而去,连身边警醒的呼喊都恍若未闻。
好在等着她的是窦诚,窦诚那边情况更加惨烈,只有一个人活着跟他杀出了重围,两人身上都受了重伤,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到他们身上铠甲的血迹。
见到了黎岸窦诚赶紧熄了火把,而黎岸也被眼前惨状刺醒,她环顾几人,内疚万分。踏云骑是一直跟着她的亲兵,这里的人更是跟着她多年的老兵,可因为她的缘故,这些战功赫赫又默默无闻的人们陷入了如此绝境。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事妻儿,自己身为他们的统帅,却无法替他们找到一条生路。
“元帅,您没事吧?”
“子毅,”黎岸忍住了心头酸涩,强自镇定道:“他们要追杀的人是我,你们不必在这里陪着我等死,跟着我你们谁也逃不掉,你们各自走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元帅!”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声,互相看了一眼,翻身下马跪在了黎岸面前,窦诚顿首道:“元帅,属下跟着您时间不长,但属下是真心钦佩您的为人和魄力!属下这一生本是碌碌无为,可是因为遇到了元帅才能真正做得一条铁血铮铮的汉子!才明白了什么是大义!此生得遇元帅才算不悔,此战纵然是死,我等也必当追随元帅!”
“誓死追随元帅!”其余人也跟着喊道,声音沉重却是透着决然的信念。
黎岸也下了马,她强硬地扶起窦诚,再迎上众人盯着自己的炯炯目光,其中信念也打动了她,她不由有些惭愧。她可以悲天悯人,心志消磨,可这些追随他的人她最是了解,就是为了这些人,她也不该就此坐以待毙。
此时不是情长之时,黎岸拍了拍窦诚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窦诚松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元帅,此处离河水不远,属下刚刚来时看到好像有一处山洞,可暂做修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