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将死之人,我向来是大方的,所以我告诉你,我叫……睢鸠。”“炮烙”淡淡地说道。
“睢鸠?……”凯风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怔怔地看着他道,“四十年前五相宗千年来最年轻的天才,修为力压同辈,就是宗门内的一些长老也稍有不及。就像一轮耀眼的太阳,纵使有星星特别璀璨也难以与之争辉,他正如这轮太阳。然而这种耀眼却是昙花一现,没过多久他就忽然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想到四十年后的今天你居然又重新出现,我想知道在五相宗被灭门的时候你在哪里?”
“五相宗就是被我灭的门,你说我在哪里?”“炮烙”戏谑地道。
“什么!你居然……为什么?那是你的宗门,那是生你养你的地方,那里有你的父母、前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据我所知你并不是一个灭绝人心的畜生。”凯风简直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
“那时候我自诩为天才,十分骄傲,因为周围的世界都是围绕着我而旋转,父母为我自豪,晚辈以我为榜样,同辈对我敬畏,长辈视我为振兴宗门的希望,女人对我倾慕,男人对我嫉妒,一切的一切都因为我的实力,都证明了我的实力……”“炮烙”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可是忽然有一天我修炼时走火入魔,丹田和经脉俱损,修为一落千丈,这是个转折点,我终于看到人心的丑恶,事态的炎凉。父母冷落,晚辈和同辈冷嘲热讽,长辈对我失望,我如虎落平阳,曾经在我光环之下的所有人都开始向我勒索他们曾给我的敬畏,我的自尊被他们肆意地践踏。我唯一爱过的女人没有离开我,可是宗主的儿子却强行将她从我身旁带走,以我的性命相要挟,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离我而去却没有能力去挽救。在宗门大比上我被宗主的儿子打得半身不遂,甚至连生存能力也失去的我被他们像乞丐一样赶了出来,在这时候,他告诉我,我所以走火入魔是因为他在我的饭菜里下了毒药,这种毒药的药性较慢,起初难以发现,当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走火入魔。我恨啊,他废了我的修为,抢走了我的女人,所以我要报仇,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三十年前我回来了,以一个强者和复仇者的身份。然而我的女人——馨儿!——却在我被赶出宗门没多久就服毒而死了。我于是灭了整个宗门,用上千人的鲜血去祭奠我的馨儿!……纵使我修为惊天,武功盖世,也挽回不了我的馨儿,是他,是你们,是整个人类害死了她!你说我该不该报仇?该不该替天刑罚,还诸清宇?所以你也必须得死!”
面具上的那只诡异的眼睛再次浮现,它猛地一瞪,在眸子里,成千上万的地狱里的鬼怪张牙舞爪。凯风猝不及防,又中了瞳术。他环顾四面八方,偌大的球体内部被不计其数的血肉模糊、臭气熏天、鬼哭狼嚎的狰狞鬼怪挤满。所有的鬼怪都向他扑来,似要来啃食他的身体。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鬼怪,凯风面不改色,轻启双唇,双手飞快地捏诀,末了大喝一声:“道法·空间术——以身化宇,吞天噬地!”凯风身前身后上下左右的空间一阵扭曲、旋转,六个黑洞凭空浮现,这一切不过眨眼的功夫。在那些鬼怪扑近身体的霎时,六条虚幻庞大的手臂分别从六个黑洞的洞口猛然伸了出来。六个巨大的和手臂一样布满虚幻鳞甲的手一抓,一大把一大把的鬼怪被捏在手心里,接着又是六条手臂伸出来,然后六颗硕大虚幻的龇牙裂嘴的头颅分别从六个洞口伸出来。远远望去,凯风就像一个数头数臂的怪物。一把又一把鬼怪被十二只巨大的手喂进六颗巨大的头颅的嘴巴里,满嘴的獠牙开合间发出吱咯吱咯不断咀嚼的声音。
“炮烙”见状,恢复原状的双眼一沉,血光从眼底闪过,密密麻麻的鬼怪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四个由无数鬼怪累积而成的身长百丈的巨大鬼怪——青面獠牙,瘦骨嶙峋,巨大的身体附着一层有如火焰般燃烧着的腾腾黑气。这四尊巨大的鬼怪挥舞起手中的拳头分四个方向朝处于下方被映衬得有如蚂蚁般大小的凯风身上砸去。眼看八个黑焰升腾的巨大拳头携风雷之势眨眼间就要砸在凯风身上,四双虚幻的巨手忽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分四个方向稳稳地抓住了这八个拳头,吱吱的仿佛火炭滚入水中的声音在拳头和手掌接触的地方传出。凯风的身体不禁轻微地一震,脸上微微泛红。可就在这个时候,那四尊鬼怪的头颅居然一阵扭动,然后托起长长的脖子向他袭来,脖子缠绕着粗壮的手臂,顺着手臂迫近凯风。四颗硕大头颅的脸上,一张血盆大口占领了整张脸,携着满口狰狞、尖锐的獠牙咬在及时挡来的四条手臂。“噗……”凯风顿时喷出一腔血雾。虽然挡下了来袭,可是这四尊鬼怪巨大的力量仍然使他受到了伤害。看来这次有些托大了,这次受伤不轻没有十天半月是好不了的,不能再拖下去了,大人交代的事情还没有完成,这家伙的瞳术诡异莫测,谁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更加厉害的招数。凯风这样想。
葬龙山下,一层又一层的兵马将整座山体的山麓围得水泄不通。葬龙山上,肆虐的风雪里,侧身对着这一切的凯风和对面鹤发童颜的男子促膝而谈,在这里公孙赋出谋划策,交给了他几个任务,“凯风将军,事关几万将士和大王的生命,请你务必要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任务,这次我军能否脱困,全看将军的了。”“大人放心,在下一定不辱使命!”“将军是否感到奇怪,我为什么要出此阳谋挑衅介狄,因为我要让介狄恼羞成怒,寻你麻烦,发生冲突,这样,将军就可以大肆地在风息城破坏一番,于是申王就会从这里调回一些兵力,保卫风息城,如此一来,我军脱困的机率就能增大一分。我相信将军定能完成这个任务;接下来就只剩下将军赶回伊国,派遣军队前来救援这个任务。”
场面僵持下来,四尊鬼怪的攻击不能前进分毫,凯风的还击也不能击退这四尊鬼怪。纵使他瞳术惊天,一旦本尊受到攻击,幻境就会不攻自破,凯风想。一抹坚定的神色在眼中闪过。捏着诀的手势立刻分开,将他四面八方护住的十二条手臂瞬间缩回黑洞,黑洞消散。四尊鬼怪的攻击轰然临身,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凯风趁着稍纵即逝的间隙闪身冲了出来。凯风突然消失,四尊鬼怪的攻击打了一空,来不及收回去势,拳头对拳头,獠牙对獠牙,这四尊鬼怪顿时被自己人的攻击打得倒飞出去。四尊鬼怪消失,“炮烙”的身体猛然一震,面具里,一丝血线从他的唇角流了下来,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这个时候,凯风的攻击已经忽然降临他的身前。一柄血光闪烁的长剑凭空出现在凯风的手上,几道一闪而过的血光带着一连串的残影划过。凯风诧异地看着将他的身体缠得严严实实的长长的浓密的褐色的毛发,无论他怎么使力也挣不开,毛发像钢丝一样坚韧。刚才他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剑刺进了“炮烙”的后颈,一剑封喉,可是变故发生了,他的身体渐渐虚幻,像空气一样蒸发了,眼睛带着嘲讽的笑意。他的那三个同伙身前,保持着攻击态势的凯风的三道分身这时候也蒸发了,只余下三根在空间里飘然而下的发丝。当凯风反应过来,知道自己上当以后已经为时已晚,“抽肠”(戴着铸有“抽肠”两个血红古文凸字青铜兽纹面具的人,周身长满了浓密的褐色的毛)的长毛已经缠绕上他的手脚乃至整个身体,他不敢动弹丝毫,他毫不怀疑一旦他稍有动作,他的身体就会被这些毛发撕得四分五裂。他的身体被缠得一动不动,眼珠子却是自由的,这时他惊奇地发现下方球内表面的屋顶上,几道身影交错,正在交战。尽管隔得很远,他依然认出了其中两人的身份。崇墉夫妇?跟他们打斗的两人是谁?以他夫妇二人的实力居然不是其对手,看来坚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败下阵了,这二人为什么要对付他们,难道是受介狄指使的?可是介狄为什么要这样做?不管怎样,此地不宜就来还是速速解决的好,凯风暗道。
“凯风,可惜你一代人杰终要含恨于此,我的剑下之魂不知有多少生前像你这样阻挡'刑天'步伐的罪人,不过念及你也算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我会给你一个痛快。”黑焰腾腾的长剑贴在凯风的隔着一层浓密毛发的脸颊上,“炮烙”淡淡地说道。
“且慢,在我死之前,我有一事不明希望你能解答。”凯风出声道,“刚才我闪身前来刺杀你,你的三位同伙反应及时阻挡下我的攻击,这很正常,可是他们出手的速度居然一致,这却是不正常的,我不愿意相信你们之间心心相印,先前交战的时候我发现他们的眼神是呆滞的,而你的眼神却并非如此,开始还没有在意,现在想来这事很是蹊跷,希望你能回答我的问题?”
“你观察很仔细,不错,他们是我的傀儡,如果你很好奇他们的身份,我可以让你在死前看一眼他们面具后面的脸。”
“我不想知道他们是谁。”
“哦?”
“三十年前五相宗被你灭门,事后在这上千具尸体里我们并没有发现五相宗宗主的尸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三具傀儡中就有这位尸体不翼而飞的宗主,至于其他两具,想必也是一些了不得的人物,我不想知道他们是谁,这也是对死者的尊敬。”
“不错,你很聪明,”“炮烙”道,“他们生前罪大恶极,我替天刑罚,让他们死后代罪立功,助我'刑天'还诸清宇,所以加入我们,成为傀儡是你洗脱罪过的最好途径,好了,时间到了,你也该上路了,死后你就能明白我的苦心。”手掌成爪按在凯风的头顶上,“炮烙”微微一笑道。
“三百年来有多少英雄豪杰为了阻挡你们的野心,为了心中的正义纵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他们是我心中不可亵渎的神圣力量,而你竟将他们仅存的遗体糟蹋,是可忍,孰不可忍!”
轰然一声巨响,整个球内空间摇摇欲坠,紧接着整个空间愈加剧烈地颤抖起来,咔嚓咔嚓的像玻璃不断破裂的清脆的声音响起。整个幻境化为无数的碎片。</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