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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未明.
大约是四更时候,天际一片冥蒙的靛蓝色。
甄菲连着几日睡得不太好,没有睡意了,便披衣起身,倒了点凉茶出来。
今日耳房值夜的是贺嬷嬷。
因为贵妃连着几日晚上未曾睡好,黑眼圈都出现了,贺嬷嬷便跟苹果和樱桃说,由她来替换两日。
凉茶未曾入口,甄菲被拦住了。
“我的好娘娘,这会儿,不能喝凉的。”听到房间里动静的贺嬷嬷披上坎肩,进入室内,“这里有温水。”
大明宫内侧主殿的壁橱里有个圆圆的棉花大包裹,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水罐,样式很像常用的汤婆子,就是小了几圈。
因为包裹得严实,经过了大半夜,水罐的外壁还有些温着。
贺嬷嬷解开了棉花大包,取出水罐,舀了些温水倒进茶壶。“娘娘有心事?”
“是。”贺嬷嬷是帝王派来的,一直是大明宫的镇山石,甄菲自然给予相当的信任。
她不喜欢和人背后说闲话,但遇到特别的事情,有个可以当参谋的宫中老人,是一桩好事。
“似乎,是从杨婕妤拜访那日起的?”贺嬷嬷毕竟是宫里的老人,处处留神,粗粗一估量就能察觉出端倪。
哪怕是突然被塞了个小皇子进宫,哪怕是突然查出身孕了,贵妃的睡眠质量从来都没有变过。
只有这几天是个意外。
“是。”甄菲沉默了一会儿,“记得杨婕妤处,有个名为春水的宝林?不知是什么来历?”
听到“春水”的名字,贺嬷嬷不觉地正色了,这个人,她知道一些。
春水的来历不是太好,背景也有些水分,但进宫之前是干净的,贵妃突然提起她,不知是什么意思。
除了刚进宫时候,帝王专宠她了几日,后面便再无大的动静了。
“我觉得,其芳的气色不太好,尤其是春水在场的时候。”甄菲婆娑了一下杯子。
“其芳”是杨婕妤的闺名。
杨婕妤和甄菲一样喜爱音乐,是心照不宣的琴友,相互走动虽然不那么频繁,但遇上好曲子了,打谱出来,总会交流一番。
前两日刚好杨婕妤来访,春宝林惯例随侍一旁。
杨婕妤极少说话,但却弹了不少曲子。
“那天,其芳选择的曲子很让人意外,《渔樵问答》,《四大景》,还有《石上流泉》,这些都没有问题,可是莫名加入了《泣颜回》,而且几次音色都移做了无射均……”
甄菲握住杯子的手紧了紧,继续解释道,“贺嬷嬷,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是,《四大景》的第一段是‘春’景;《石上流泉》,可以理解为‘水’;合起来,就是春水。《泣颜回》本是后人假托,是孔子哭颜回的早亡,没有特殊的理由,弹这首曲子并不合适;而《渔樵问答》,传统意义上,就是觅知音。”
贺嬷嬷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其芳,好像是想和我隐喻什么,关于春宝林,和夭亡的事情。”
贺嬷嬷在屋里走了两圈。
她不敢小看杨婕妤和贵妃之间的交流。上次两人探讨琴技的时候,她也在一旁候茶,跟着听了那么久的琴,她却完全想不到每个曲目之间的联系——古琴谱都是天书,看着就头疼得很;而且古琴声音低沉,不比其他容易欣赏的乐器。
“其芳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但是我却不敢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甄菲摸了摸腹部,那里有两个月多一点点的小豌豆,所以,既然杨婕妤弹到“泣颜回”了,她不得不警觉。
“泣颜回”中所表述的“夭亡”之意,可能并不是针对她,或许是杨婕妤本身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