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老远的咕咕声,他放下手中的绸布,抬头扬起一个苍白而明艳的笑容:“啊系,是师父让我过去么?”
“咕咕,咕咕!”
“好!”
他拿起一件瓷白的狐裘裹在身上,才寻着啊系的身影往外走去。
还未到山巅,长寻便紧了紧身上的狐裘,白皙到透明的手掌,瘦弱的手臂上泛上清晰可见泛着青色的的血管,原本就苍白的脸被冻得泛青。岐山巅的雪似乎就没化过呢!一如既往,就像这的主人一样!
他瘦弱的身子挺得直直的,似乎可以撑住天下万物。却独独,没有自己。
因着天岐山巅常年被寒冰覆盖,也冻死了除了长寻与啊系以外的活物,
等走到山巅,他抬眼看了看站在悬崖边的男子,他的师傅、着一身白底长衫,衣服的领口,袖摆,绣着诡异的暗红色花纹。层层叠叠的纹络看得人头晕目眩。身后一个巨大的阴阳图。一头未束的及脚踝白色长发,时不时的被寒风吹起轻扬。
长寻轻声喊了喊“师父”
男子转身,脸上带着半片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的暗红色面具,浓郁的深红似乎可以轻易从面具里滴落出来,露出一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睛,空洞而死寂。
他极为清冷的声音响起“长寻,此次回来,你的因果已定。你可是遇到什么人?”明明是极为年轻的声音,却字字沧桑。
“长寻遇到两个生死相交的朋友?”
“她是你命定之人,你的生,你的死,你的因果,皆由她而起!”
长寻皱了皱眉,低声说:“长寻不明白!”
“都是宿命,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求不得的东西,曾经是她,现在是你!”他顿了顿说:“长寻,你本是已死之身,身体的毒不过是为了源源不断的夺取身体的精气来支撑你的性命,这一世,你注定没几年可活。不要去窥探天命,你赌不起,更输不起。”
长寻垂下眼睑,遮住太多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
人之一生,生来懵懂,他可以抛弃一切从头开始。是生是死,是爱是恨,无所顾忌。
而有的人,他可窥探天命,可寻因果,所以他生来便知道,为何而生,因何而死。当他站在人间,人间便没有了他的幸福安乐!
待长寻走远,白发男子才慢悠悠的抬起手来摩挲着半片面具。漆黑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波动。极快的一闪而逝。他抬头看着天空,似乎要看透整个众生大道。
“一念求生,一念往死,人间万万人只为求长生。立在众生之巅的伴生祭,从未……,从未求过……”
“何苦……!”
岐山巅上,长寻望着窗外化不开的寒冰。满眼的空寂,白到哀伤。
每个人都该有一段故事,或悲或喜,或哀或愁。
他一卷一卷的打开画着奇异纹路的柔软兽皮。直到翻开一卷暗红色的画卷,上古洪荒的厚重沧桑扑面而来。
他顿了顿,又小心的打开。入眼却是漆黑如夜的背景。一大片红到发黑的诡异花海。
生于混沌,始于洪荒。
画卷的侧面,有花的名字。
“伴生”
长寻的心脏有一瞬间的钝疼。疼的他发慌。像是有什么极致珍贵的东西丢了,翻过整个人间都找不到的无上恐慌。
这是古墓里那扇通往死地的门上刻着的图案!
那一瞬间他想到苍极的告诫:“不要去窥探天命,你赌不起,也输不起!”
输不起?
这个时候的长寻还不知道,即便是他赢了,他也将夜夜疯癫,痛苦如斯。
长寻整理好画卷,从旁边拿起一侧不知道是什么兽皮制成的草书。
轻车熟路的打开。上面密密麻麻的画满了上古文字。
兽皮书的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苍族应天命而生,承苍天之恩,洪荒之祸。掌控阴阳,苍族有六,一胞而生,一为主二为辅,合二为一便超脱众生轮回,万古不灭!”
长寻知道他的师父苍极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苍族人。大殿里就有两具苍族的遗体,他只是在年幼的时候见过一次,也就是那一次,他忍不住心悸,灵魂不稳。
他拿起这本“苍族古卜”细细研读。
命运这东西,束缚了他不知道多少年月。谁能甘心,无声无息无缘无故的身死道消!</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