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看着她一无所知的娘亲,扑了过去。
“娘亲,我长大会好好孝敬你的。”
文姜听着很莫名其妙,不过儿子有孝心是好事,“嗯,那你每天要好好吃饭,娘亲等着你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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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堡因着离怀河镇比较近,相对周边还算富裕。
村里很少有吃不饱的人家,但是这却不包括村尾的小麦家。
小麦的爹活着的时候,家里日子倒也过得去。齐大石种了几亩菜,捉虫浇水很是勤快,他种出来的菜总是比别人家收成多一些,味道好一些。
齐大石挑着这些菜去镇上卖掉,换回柴米油盐,偶尔还能买二斤肉回来,给老婆孩子解解馋,小日子倒也滋润。
虽说没有儿子,但是两口子也刚三十岁,努把劲,相信总能生出来的。
但令人猝不及防的是,齐大石竟突然因着一场高烧去了。
留下小麦娘仨凄惨度日。
尤其家里因为给齐大石看病,积蓄花了个精光不说,还欠了族人一些钱。
族里看她们孤儿寡母可怜,便提出以地抵债。
“小麦她娘,我这也是好心。你说你们娘仨,又没下过地,伺候不了庄稼,种不了菜。那几亩菜地放着也可惜,你不如卖给族里,还了那些欠债不说,族里每年也会分给你们一些粮食。大家都姓齐,还能看着你们饿死不成。”
齐家族长谆谆善诱的说道。
小麦的娘自来便是个性子软弱的,没有主见。齐大石活着的时候,她平常只会做做家务,照顾照顾孩子,并不知道齐大石留下的那块养熟了的菜地价值几何。
齐大石走的又急,什么话也没留下。
齐氏就这样被人诱哄,把田地低价卖给了族里。还了欠债后,手里的银钱所剩无几。
等丰收的时候,小麦的娘去找族里要粮,自然是粮没要到,还得了好一顿羞辱。
“真是个不知足的,田都卖给别人了,卖田的钱也一分不少的给你了。你现在还舔着张脸来要粮食?”
“当初说好的了,族里管我们娘仨的粮食。”齐氏弱弱的分辨道。
此话引来对方一家人的哄堂大笑,“你当我们家开慈善堂的?你们家跟我们家什么关系?就因为一个姓,你男人死了,我们就要养你全家?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可是买我们家地的时候你们承诺了的。”齐氏也有些生气,做人怎么可以不讲诚信。
“那你拿出证据来。你说我们承诺了给你粮,字据呢?总不能你说啥别人就信啥。”
齐氏自然拿不出字据来,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家了。
没地没钱,怎么养活两个孩子呀。
卖地的时候小麦和妹妹小稻都不知情,及至卖了地,齐氏才告诉了她们。
姐妹俩也不敢置信她们的娘怎么就那么轻易听信了族人的花言巧语。
不过现在这样的局面,埋怨她娘也没用。
胳膊拧不过大腿,她们娘仨谁也打不过。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她们无权无势,也找不到能为他们讨回公道的人。
只能先认栽,想着怎么活下去。等将来强大了,说不定还能把那几亩地弄回来。
至于怎么挣钱......
按说他们离怀河镇近,齐氏倒是可以进城给人洗衣服。但是她胆子小,一个人不敢去镇上。
小麦便陪着她一起,小稻留在家里一个人看家。
娘俩合着倒是挣到了一些钱,一家三口倒也饿不着了。
可是洗衣服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只能让她们填饱肚子,攒不下一分的钱。
小麦不甘于如此,她要给妹妹攒嫁妆,给娘攒养老钱,将来还要买回自己的地。
所以还要想别的出路。
在镇上寻摸挣钱路子的时候,小麦路过骆家的茶楼,看到茶楼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那些人都在谈论什么孙猴子猪八戒。
他们说的那些小麦不懂,只是感叹这茶楼人气这么旺,东家每天数银子肯定数到半夜。
骆东升:???老子哪里有那闲工夫。
回去说给了她娘和妹妹听,竟然从齐氏的嘴里得知她的爷爷曾经在骆家做过书童。
小麦听到这个消息灵机不由得一动,骆家日子现在这么富裕,她能不能去他家找找活计。
当个茶楼里的小二也好呀,比她们现在满镇子找洗衣服的活计强多了。
说干就干,小麦收拾出自己最好的一件衣裳,去了骆家的茶楼。
骆东升听了她的来意,从家里找来了一个老仆,确认了她说的是真的。
不过他茶楼里不缺小二,便让老余在后厨里给她安排一个活计。
骆东升想的是打发到厨房,洗洗筷子刷刷碗,虽是辛苦点,但是每个月的工钱却不低。
老余却有点为难。
东家是不知道茶楼的情况。
现在茶楼里每天人满为患,这些人要喝茶吃点心,换下来的盘子在厨房堆的有半人高。
就小麦这身板去了后厨,没半个月就得累得不长个了。
老余听说小麦的娘花生瓜子炒的不错,便让她每天提点来茶楼里卖。
清闲自在钱也不少挣,有他老余看着,想来也出不了大事。
不过小麦这个孩子仁义,提着篮子来卖了两次便知道,这些吃食茶楼里也有的卖。
她这是在跟茶楼抢生意呢。
掌柜的照顾她,她却不能不舔着脸占人家的便宜,因此很快换了鲜花来卖。
老余看到后还专门跟她介绍了一下茶楼里那些常来的客人,谁的脾气好,可以上前去试试。谁最不喜欢喝茶的时候被打扰,要绕着走。
小麦的鲜花都是娘仨从山上挑着好的采的,经过她细心的搭配,看着很是吸引人。
虽是山上到处可见的野花,买的人倒也不少。
小麦盘算着卖上几年,说不得就能给妹妹攒出一份嫁妆来。
等给妹妹找到好人家,她便招赘个女婿,守着娘亲过一辈子。
可是没想到,她竟然被那苗家的作坊相中了。天上掉馅饼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从掌柜的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小麦高兴的简直要疯了。
她家虽然穷,买不起香皂口红,但是不代表她不喜欢这些。
那在水一方的杨掌柜人很好,对她们这些只看不买的客人也从不驱赶。
她每次在茶楼里卖完了鲜花,回家路过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进去看几眼。
要是杨掌柜不忙,还能上前攀谈两句。
因此她知道了不少关于那苗家作坊的消息。
比如作坊主要从大苗山里招人,比如作坊不招十五岁以下的,比如进了作坊偷懒是要被开除的。
小麦一直很遗憾她的年龄实在太小了,才十二岁。就算将来苗家作坊肯扩大招工范围,她因着年龄一时半会也去不了。
天知道她有多羡慕苗家作坊里的工人,杨掌柜可说了,作坊里的工人最少的每个月也能拿一两银子。
但凡勤快点的,多加几次班,二三两银子不在话下。
这可比在码头上扛包挣的还多。
现在她也能去作坊上工了吗?小麦激动的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她今天遇到的那位看起来很有气质的娘子原来就是苗家作坊的东家啊,比她想象中年轻好多。
她以后要在她的作坊里上工了,是不是就能常常见到她呢?
这天早晨,小麦一家三口早早就起来了。
娘仨在做最后的准备。
“瓜子我都用油纸包好了,画着一道杠的是五香的,两道的是蒜味的。你可别送错了,有人些特别讨厌蒜的味道。”
齐氏一边打包,一边嘱咐女儿。
别看她性子懦弱,胆小怕事,撑不起一个家,但是持家却很有道。
家里收拾的干净,茶饭做的好,衣裳裁剪的也不错,还特别会做这些小零嘴。
知道闺女能去苗家作坊上工后,齐氏激动的跟孩子一样,还专门去给齐大石上了柱香。
“你爹活着的时候就疼你姐妹俩,这死了也不放心你们。准保是他给那苗家作坊的东家捎信,让人家收下了你。”
对于小麦说的是因为她送了苗东家一束花人家才收下她的事,齐氏很是嗤之以鼻。
要是送束花就能进作坊,那送给苗东家的花能一路排到凤阳府去。凤阳府便是齐氏知道的距离他们怀河镇最远的地方了。
小麦有了好的去处,也不能把人骆家转头就抛脑后。要不是人骆老板余掌柜,人家知道她小麦是哪号人物。
又怎么可能入得了苗东家的眼。
所以娘仨商量了一番,今天多带点花,带点小食,专程再去骆家茶楼跑一趟。
把这些东西送给那些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人。
“这么多东西你提的动吗,要不娘陪着你一起去吧?”齐氏说道。
“没事,我一会儿花两个铜板做个车过去。我走了后你赶快躺会儿,你都一宿没睡了。”
齐氏从半夜就开始忙活。
小麦提着俩大篮子到骆家茶楼的时候,老余正在算账。
他看到小麦进来很意外,“不是让你在家里准备准备,明天送你去苗家沟么,怎么今天还来了。”
小麦从篮子底下专门拿出给余掌柜准备的青梅酒,她知道余掌柜就好这口。
青梅酒是她娘去年腌制的,从山上采回来的最嫩的青梅,配上她娘的独门秘方,味道特别浓郁。
“有啥准备的,就几件衣裳,一床被褥,我娘都给我打包好了。这四瓶青梅酒,给您两瓶,骆老板两瓶。您跟骆老板说,让他可别嫌弃。等我进了作坊挣了钱,让我娘给他卤猪蹄,我娘卤的猪蹄怀河镇第一。”
余掌柜笑呵呵把酒接了过来,“行,我回头准跟你转达。你娘手艺是没的说,这青梅酒我要留着冬天的时候才喝。”
也不知道齐氏怎么酿的,每次喝她做的青梅酒,总能让人仿佛置身郁郁葱葱的森林。
给余掌柜送完了青梅酒,小麦便去里面跟她的老主顾道别了。
每人一束鲜花,一包花生瓜子。
“小麦,大叔咋能白收你一个小姑娘的东西呢。这是几文钱,你拿着。”
“李大叔,往常你老买的花,说是回去送给您夫人,后来我才知道您夫人对鲜花过敏呢。您啊,都是为了照顾我生意。往后,我要去苗家作坊上工啦,不来卖鲜花了。这些东西我今天带来都是为了感谢大家以前对我的照顾的,不收钱。”小麦笑着解释道。
茶楼里的客人纷纷赞叹,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怪不得能被那苗东家看上。
章茂来和方诚安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正百无聊赖。听到这边的动静,看了过来。
章茂来眼前一亮,哎呦,这小妞,长的不错。
能言善道不说,身上还有股养在深宅里的女子没有的鲜活劲。
虽说看着年龄小了点,带回去养两年就是了。
章茂来冲身后的随从使了个颜色,随从会意,上前一步对着刚给客人分完瓜子的小麦说道,“这位小娘子,我们家公子看着你篮子里的鲜花不错,想买两支,麻烦您过来一下。”
额,鲜花今天没准备卖,是要送人的。既然这位客人喜欢,虽然不认识他,送他一支也无妨。
小麦便跟着随从来了章茂来这一桌。
人走近了,章茂来看清了她的容貌更是兴奋不已。
鹅蛋脸,樱桃小嘴,头发乌黑。穿的虽然是宽大的棉布衣服,依然能看出身段不错。
带回去养两年,绝不比那满春楼的偷头牌差。
小麦对章茂来肆无忌惮的打量有些不喜,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客官您好,这鲜花不卖,是拿来送人的。我以往在这里卖花,多亏了这些客人们的照顾,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了,为了答谢大家,鲜花只送不卖。您喜欢的话,可以挑一只,不要钱。”
小麦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很是爽利。听的章茂来忍不住入了迷。
这丫头,他要定了。章茂来暗暗发誓。
看章茂来只盯着她不说话,小麦便自行从篮子里挑了一束花,放桌子上,转身准备离开。
没想到章茂来的随从立刻把她围了起来,不让她离开这里。
显然这样的事情他们都做惯了,甚至都不用章茂来吩咐。
“你们要干什么?”小麦有些无措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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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生,你来了,快进来。”文姜听到作坊后门有敲门声,亲自跑过去开门。
她侧身让开,月生带着半夏走了进来。
“别看啦,我师兄没来。”月生看着不舍得关门的文姜调侃道。
“我没有,我在看军师有没有来。你师兄说了,你们俩是那啥来着,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文姜嘴上也不甘示弱。
月生上来要捂她嘴,两个人笑闹在一起。
“苗姐姐,我师兄最近又带兵去了边境。有一伙南蛮子进了咱们大良的地盘打秋风,我师兄带人揍他们去了。他走之前千叮万嘱了,让我来给你说声,怕你长时间不见,想他嘛。”
文姜扔了两颗瓜子皮过去,“瞎说啊,我才没想,他爱去多久就去多久呗。”
“哦,那这样啊,看来师兄走的时候留下的让我转交的东西,想来苗姐姐是不想要了?也是啊,连人都不想,怎么会想要他的东西呢。”万月生举着手里的盒子作势要扔。
文姜顾不得别的,赶紧抢了过来。
木盒里又是一支玉质的发簪。
这秦志远刻发簪上瘾了么。
不过细看来这支发簪跟她上次收到的却有些不同,发簪上隐隐约约刻了一个文字。
文姜心中一动,跑回房间里,拿出了上次的发簪。果然角落里有个小小的苗字,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文姜有点哭笑不得,秦志远是生怕她发现咋的,也不说一声。
把两支发簪放好,文姜才慢慢走了出来。
“苗姐姐,我不能白当信使给你们跑一趟。现在天还早,你陪我去怀河镇。晚上咱们就住那里,不回来了好不好。”军师和师兄都忙,她都好久没出来耍了。
文姜想了想,似乎没什么不可以,那就走呗。
顺道看看那叫小麦的姑娘怎么还没来她的作坊里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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