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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ky Way 1

终于,她安然的落下,落入转轮中,在罡风中站定。

她抚去脸颊沾染的血肉,嘴角还残留著一丝腥味。

她仰头上望,转轮的缺口再度被劫火封闭了,

那是她回家的唯一出路,已离她远去,

究竟殉葬了多少东西,才得以走到这里?

朦朦血雨,遮蔽了天光。

再见了,她的国,她的家。

她半阖著眼,由衷感激一切,一切的一切,

为她死,复以死亡铺垫她的新生。

细细碎碎的红雨和碎屑从天际洒下,凌乱落在她的足下,

化为一簇簇失根的彼岸花,浴火绽放。

那是故事的开始,或是结束。

时光逆行。

时光顺行。

时光在她身边化为意识之河,悠悠回旋,

顺行,逆行,随心所欲。

转轮内部像一场巨大的幻术,众生欲望交织,在幻梦中投影出真实,沉醉。

她就在那之上,化为一只黑色的眼睛,

融入太虚之中,静静凝望著时空流淌。

她必须入转轮找答案。

找她失去的东西,找他的心所化成的星辉。

泠泱自知进入转轮凶险,吉凶难料,而且她还得一边躲避敌方势力的追杀,所以进来之前,她便拉扯了一个亦敌亦友的前辈,结伴壮胆。

壮得当然是泠泱自己的胆。

二代星见昊誉似乎不怕转轮,他闪避轮围山外围每一回的流火雷击都熟门熟路,泠泱看了又惊奇又绝望,明明两人都是星见,结果靠经验值累积出来的实力,竟然可以落差到这种地步。

泠泱不到百岁。

用欲天神族的年龄来算,她还未成年,非常稚嫩。

“算了,我把他让你吧。你比我有机会找到他。”泠泱说。

她当然知道自己弱,徒具虚名尔尔。

“王佐星见的头衔也让?”昊誉得寸近尺。

“让,都让。谁找到就是谁的。”她满口答应,“你能把他拉回来,你当然就是他的王佐星见。”

“同时呢?比先来后到?”

二代星见昊誉找人比她强,这点她很确定。

“比谁死谁活。”泠泱咬牙。

“但你有欲天圣物在手,不然,我跟你换一次命吧。”

连这也能换?

昊誉肯定吃定她没招了。

“我能为他指路,但只有你能移星,我诱敌,你负责断后吧。”昊誉说。

“成交。转轮第四十八夜见。”她点头。

那是转轮的刻度,第四十八夜,云蔽日月,双星争辉。

双星争辉,她跟昊誉肯定会相遇的,在那次的时空必须决出胜负。

泠泱总觉得,昊誉或许是比她更优秀的王佐星见,只可惜昊誉上一次没遇上明主。

君臣遇合,也是讲运气的。

能力强的人,不见得强运,就像好人不一定长命一样,向来是两码子事。

所以泠泱对昊誉有点放水的意味,或顺水推舟,昊誉求的是自我实现,但她只求找到他,倒不怎么在乎谁负责辅佐他到天长地久。

不知道为什么,爱久了,却看淡了。

她觉得在他心里留下一个永恒的刻印也不错,用刀尖刺刻在他心尖上,谁也磨灭不了。

泠泱是他自己培养出来的星见,臣择君,君亦择臣。

从年少轻狂,到与欲天共主之位仅止一步之遥的漫长隐忍,在曾经四面楚歌的时刻,全都是泠泱陪著他。

这样就够了。

可此刻,他的心藏起来了,睡著了,隐匿了星辉,在一片雾蒙蒙之中,从她指尖溜走,再也不见踪迹。

历代星见的能力有异,她不确定独自一人是否能找到他。

但昊誉绝对能够先找到他,说不定那时候他的想法就会改变了。

或许他根本不想再见她?

但泠泱终究为他来了,直至进到转轮内,异样的心思却快速滋长:

她在虚空中直视,心下越来越清明。

泠泱总是暗自觉得自己不行,外头给的虚名太大,让她心里很不踏实,

但踏入转轮、走到这一刻才发现,原来她的特长在此。

她站立在亘古的暗冥中,

在那儿,所有相对的时间流全都消解了。

她把众人眼见的长河,切断再切断,

在每一点进行微分,散碎,就终止了乍看连续的幻觉。

巨观下是连续的东西,在微观下逐一解离,

用来连接成线条的,是每一个极其微小的芥子,有意识的众生芥子,

它们在幻境中,渴望著生之延续,怀抱著想要延续自我存在的欲望。

芥子拼命往前,延伸出线条,往后捕捉,试图聚起已经碎裂的前一瞬,

筑成虚幻的认知,定位自己,最终互相绑缚交错,成为硕大无朋的须弥。

那就是众生以为的过去与未来。

粉碎这个伪装成tinuousfun的光河,

对她而言,好像不是特别困难的事。

被天外天称为星见的泠泱,并不太确定自己真正的面貌是什么。

她为何会成为两大天部既忌惮又追求的五代星见,一切的一切,总该有个源头,

可是泠泱懵懵懂懂的活著,总是没弄清过,

每个角色降生后就被赋予定位,贴上标签。

人人都忙著对别人贴标签,用偏见去评价,再套上框架,

你是哪一国的贵族,哪位家主的女儿,顺水推舟、单薄的标定,

后事洗去了前因,反覆复读的记忆掩盖觉性,越来越看不清,

好像泠泱生来就该是欲天部日翳国边疆的小郡主,无庸置疑。

再来,人说她是符合千年预言的五代星见,能决定两大天部战和的平衡,

但事情总有个开始,因缘交错的起点,最初最初的自己──────

此刻她融在无时无空的星河中,竟异样的安心,

感觉自己好像哪儿都没去过,本来就住在时空的本源里。

无时无空,既生未生,正与么时,哪个是本来面目?

或许这儿将是成就她的终焉,星见对密法的最高追求,全在这里:

就在这六道心识流转的长河之中,她好像只差一步,就能跨越。

就只差一小步,不同流速的时间奥秘,已在她眼前开展,近乎毫无保留。

如果如果,彻底勘透时间的魔术,她就不只是欲天部的王佐星见,而是纯然的全有与全无,至高无上的存在,

她将化为永恒,成住坏空皆在她电光石火的一眨眼,

那就是传说中的不死之秘,真正的永生。

只要能够勘破,尽一切劫为一念,

永恒,就只是时间无限延续的假象,对吧─────

“五代星见!住手!你到底想做什么?立刻住手!”

空中有人声飘下,喊著她的名字。

名字。她的名字?

名字对应著什么东西?

......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

那是谁?

约莫是转轮外头?或是天外天的圣者也进入转轮了呢?

......六入缘触,触缘受。

那话音听来急促,又隐隐带著愤恨。

泠泱嘴角不禁浮起笑意,

她的敌人肯定是气坏了吧?她毕竟到了别人不敢到、穷尽法力也到不了的地方───

思忖间一个分神,她足下便踩空了。

......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

原本被切割至虚无的时间长河,再度极速汇集,重新组起,

那成千上万的界流,成住坏空的轮转,全都化为星海,

奔流滔滔,无止无休,

铺天盖地的压力,全朝她席卷而来─────

......生缘老病死、忧悲苦恼,

如是如是,纯苦极蕴,连缚缘起。

错了,全都错了。

不该动心的。

一念,因缘起。

在坠尘之前,她遗憾的想著。

总是为了谁吧?

为了谁呢。

她一样一样忘却,又一样一样忆起连起,

她丢失了他的容颜,丢失了他的誓言,

最后,丢失了他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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