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无眠,茂兴感到自己的头脑浆糊一般,浑浊不堪,涨热的感觉,但却毫无睡意。
其实孝先昨夜也一夜连眼都未合过。他数不清自己熬过多少个日夜了,只是间或实在太疲乏,才会休息片刻。昨夜自己不在妻子身边,内心郁结牵挂,思绪万千,难以成眠。
茂兴每次开门合门的动静,孝先听得一清二楚。然而在这寒风肆虐的冬夜,也没有心情起身去相询。但他听到外面春嫂的忙活声和说话声后,就再也躺不住了,匆匆穿衣下床。打算吃完早饭,告辞回家。
当他在厅中露脸之时,茂兴便兴奋迎上前来:“孝先!冬花她有救了!昨晚我读先祖的医书中找到了药方,又连夜挖药。你看…”
孝先听闻后,兴奋之余更多的是震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问:“是…真的吗?!哥…你,你不会骗我吧!”
茂兴忙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祖传的药方,曾医好许多人,想来出不了差错。”
孝先听后,激动的发抖,喜悦的泪水奔涌而出,口中不停谢道“感谢哥!感谢冬花的祖先和路过的每一个神灵!!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这一个月来所有的痛苦和煎熬,这时都化成了无声的泪,然而此刻却是喜悦的泪水,重生的梦和感激的告白!
早饭后,茂兴骑着家中马匹,随孝先而去。二人的马都健壮硕大,强劲快捷。
只见二人叼着忽明忽灭的雪茄烟,迎着早晨的寒风,策马呼啸而去。茂兴想道:要不是急着赶路,宁可抽自家的旱烟,也不抽这如枯叶一般的洋烟!
虽然通宵未眠,可迎面而来的寒风正好清醒了他们的思绪。他们睁着布满血丝的疲惫不堪的眼,裸露在外的皮肤冻的失去知觉。但内心都一致的热烈滚烫。风再凄冷,也凉不了他们这份火热赤诚的心。
几个时辰过后,疲倦的马载着疲惫的两人到达了李孝先的家。茂兴没有了之前观赏豪宅的心思,满心满意地挂念着妹妹,快步向房内走去。
当他经过厅堂时,厅中摆着猩红色的棺材。入眼可及处是触目惊心的白,四处的白布和白烛,连纸钱都备好了,随意的散落厅堂各方。路过的下人们个个一脸衰容,俨然一副做丧的样子,令人望而生悲。
茂兴看见这些,心里不是滋味。每次他来,妹妹早早迎接在外,望穿秋水,耐心的等候着。然而今日前来已是卧床不起,若非祖上之德,此次前来他便是来送终的。
想想这生命之脆弱,人生无常。世人生老病死原本常态,可活着的人却饱受折磨。念及死去的发妻,茂兴不由得哀叹一声。
身后的李孝先见状,忙令下人移走这些碍眼的物事,自己提着药去厨房熬。
茂兴进了房内,入眼是冬花蜡黄的面色;灵动的眼微闭着,曾精致姣好的容颜现却一脸的病容,早已脱相。茂兴见此,犹如钝刀割肉,心痛不已。他轻声凄然地喊道:“冬花、冬花,哥来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