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一挑眉,散漫地瞧着二人,全无自己解围之意。
姜阳无所谓地接道:“简单,你不是说给我埋了一坛青梅酒,今儿开了招待便是。”说着,他揽着江如晦肩膀的手扯了一把江如晦的头发,暗示他配合行事。
总归他应了白玉堂要带人上岛,怎么也得说到做到。
江如晦仍是糊涂,先点了点头。
便是这时,鸭形门中被惊动的其他门人弟子陆续现身,为首之人乃是个面容忠厚寻常的中年男人和双十年华、样貌寻常但面色肃然的女子。这年轻女子许是入门早,得数人低头敬称一声“大师姐”。
她在稀疏树丛中遥遥一望,且就认出了白玉堂,面色有些怪异,“白五爷。”
声落了,一旁形貌忠厚的中年男人脸色一变,口中挤出一句,“锦毛鼠白玉堂。”他远远审视了一眼白玉堂,神色不善起来,动了动嘴似是要赶人,可又没有无礼得罪白玉堂的意思,按捺着脾气拂袖而去。独留那年轻女子走近几步,目光也从白玉堂还有白云瑞身上转了一圈。
还未瞧出她是个什么神态,她侧头望向其余人,细眉一蹙,“怎么回事?”
姜阳将江如晦往前一推。
江如晦好似也有些怕这位大师姐,吞着口水,低着头道:“大师姐,我今日请了阿阳和白五爷一叙,未能早早通报师门一声,这才惊扰诸位师兄师姐了。”
鸭形门的大师姐冷着面庞道:“江师弟莫不是将门规忘在脑后了……”
话未完,白玉堂淡淡撩起眼皮给不知所措的江如晦接了一句,“鸭形门待客之道倒是特立独行,倘使为难,白爷今日唐突,这便先行告辞了。”
鸭形门大师姐面色微变,四周几位弟子也听出白玉堂话中自感遭了戏耍的不快。
“白五爷言重。”大师姐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请白玉堂入岛,又在转身落后几步时瞪着江如晦低语了一句“下不为例”。平白接了口大黑锅的江如晦头都快埋进地里去,面红耳赤地连连应是。大师姐这才冲鸭形门的守卫和门人挥挥手,催人散去,一切如常。
白玉堂抱着安静不语的白云瑞沿着道往里走,对后头的动静充耳不闻,好似不过是闲来无事上门做客,无意了解这东道主门内龃龉。
无人察觉他轻眯起眼,不过闲走的工夫,将这鸭形门一草一木、各处守卫、暗哨都瞧得一清二楚,且游刃有余、一心二用地留意着几个鸭形门弟子的神色。
鸭形门中,倒也称不上草木皆兵、戒备森严,门中弟子的功夫也多见寻常。只是许是湖中岛的天然优势,想要暗探而不惊动人恐怕比进江左叶府还难。
还有,这新收的小弟子脾性唯唯诺诺,神态活像个打杂的下人,现身之时也无人与他交谈当是在门中不得重视……不过要真说他被门人轻慢,却不尽然。白玉堂按住得了几分安稳开始探头探脑的白云瑞,思及前头岸边对峙之时,姜阳的理由谈不上荒谬,可到底是冒犯了些——那些个鸭形门的守卫从头到尾不曾展露意外之色,甚至对这小子行事无状习以为常;哪怕不喜外客,犹疑于是否放姜阳上岛,却也不曾在他闯上门时随意出手。
姜阳不是头一回来鸭形门,咋咋呼呼的性子恐怕早就在鸭形门门人那儿留了底。这几分容忍,自然是因为他是江如晦的朋友。
换句话说,江如晦或许在鸭形门的地位不低。
思索间,白玉堂被江如晦、姜阳二人迎入江如晦的小院,更笃定心头猜测。
这鸭形门在岛上究竟有多少弟子他不知,但这新收的弟子竟独自有一个院子而非与一众师兄弟同吃同住。哪怕这小院简陋,空空荡荡连个像样的摆件也无,颇似柴房——仿佛是将他单独孤立于一众师兄弟外,这待遇也为免古怪了些。分明是新招的门人,却不见师长拂照,须知各门各派内拜入谁人门下、从于哪一辈总是分的格外清楚明白。
不过江如晦在鸭形门是个如何光景,本也与他无关,非他今日来意。
他瞧着其余鸭形门弟子纷纷离去,抬袖轻轻一扫石凳灰尘,将白云瑞搁在上头,才在尴尬的沉默里懒声开口:“上回一见,倒是不知江少侠乃是鸭形门弟子,白某曾于友人处闻说贵门另有弟子在常州,怎未有同行?”
江如晦正寻杯倒茶,闻言茫然地抬起眼,又在对上白玉堂冷淡的目光时惊慌地错开头,磕巴了一下。等没有面对面瞧着了,他嘴上才一如既往地答得清楚,“……那回是阿阳邀我去常州游玩,不曾知晓师兄们也去了常州。”
白玉堂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好似对此并不感兴趣,只顺着话头接着道:“哦?如此说来,江少侠独去独归,不知同门遭遇。”
他停了一下,让白云瑞坐稳,不等江如晦搭话,头也不抬道,“也巧,那几日访友之时,碰上几位鸭形门的朋友,方知其路途之中身体抱恙,不知这半月去,几位朋友打道回府——”白玉堂侧头笑笑,昳丽容貌天生张扬之色,任他口中吐露何种言辞都仿佛理所当然,“既今日有缘登门,便冒昧一问,几位如今可好?”
“师兄们这几日尚在病中,怕染疾于人,掌门命师兄几人修养,因而这几日鲜有出门,我也未曾一见……”江如晦下意识地答了一句。
“……”姜阳神态微妙地眯起了眼,轻一抬手撞了一下江如晦的手肘,很是轻车熟路地接过茶。
“……”江如晦也后知后觉地提着茶壶站住了,似乎想起了什么,惊疑不定地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仍是懒洋洋站着,对二人的目光一无所觉一般。
他本就是探问而来,自然也无惧于被窥破企图。既谈及在常州城中逗留的鸭形门弟子,自然能叫知情者想起他们的古怪遭遇,况且白玉堂还点出此事——什么染疾抱恙,分明是一个个失魂中邪了一般在夜梦里闹自绝。而此事又绕不过曾与鸭形门弟子同行、为其驱邪的叶观澜。
鸭形门弟子归来,叶观澜身死一事当然要报给掌门人。
这也是为何,今日分头行事他绝无打算让展昭前来鸭形门一问。
容九渊曾道鸭形门掌门人赠草药,解叶观澜一时头疼之症,可见二人之间交情不浅,很有可能是朋友。如今江湖或有煽风点火、以讹传讹,或有不知因果、人云亦云,或有故意挑事、散布谣言,总归盛传展昭当日杀友之举疑是走火入魔。此事倒也不是展昭与白玉堂秉着清者自清,不想费力澄清。只是那是围观者中受利益蛊惑而起事者不在少数,叶观澜身死之后,旧事纷乱任谁都可以倒打一耙,道一句死无对证。展昭也确是叹息愧疚于此,哪怕他清楚这不该揽错己身,命数无情翻手捉弄,又焉能叫他心无波澜。
而此事……与他们又有何干呢。
信者听信之,不信者自有判夺,本也不必外人置评。至于名声起伏、世人诽谤之辞,展昭素来无谓。
不过是白玉堂心思玲珑,不肯将展昭送到这尴尬境地。
思及他与鸭形门素无恩怨纠葛,前头那鸭形门的中年男人多半是为此气冲冲离去。
他稍稍侧过头,长刀的一侧轻嗑在石桌的边缘,引得江如晦一个激灵,仿佛下意识地就像往姜阳身后躲。但白玉堂不冷不热的声调先钻入了两个年轻小子的耳朵,直挺挺地扒开了二人心思里那点揣测,“叶观澜,”他说,几乎叫人迟疑于他怎能轻而易举、堂而皇之地提起这个名字,连姜阳都高高地挑起了一边眉毛,“闻说与贵门掌门有旧?”
“叶道长曾于师父、二师伯有救命之恩。”
在沉默里,一道冷冰冰地声音插了进来。
是那鸭形门的大师姐正端着茶水点心站在院门前,冷肃着面容与院中望来的三双眼睛点了点头,“贵客上门,我猜着江师弟未有招待之物,便备了些茶水点心,怠慢白五爷了。”
白玉堂眸光微动,“客气。”他漫不经心地笑笑,“不过是闲坐小叙,倒也不必处处讲究。”
这是不放心小弟子年少把不住嘴,坐镇盯梢来了。
既如此……白玉堂抱着长刀坐下了,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原是救命恩情,怪不得贵门掌门挂心叶观澜的病痛。”他平直地瞧着这位鸭形门的大师姐,眸中锋芒刺人,语气却故意添了几分恍然,“鸭形门与江左叶府比邻而居数十载,这近水楼台,有此恩情缘分倒也不足为奇了。”
进院的鸭形门大师姐脚步一顿,盯着白玉堂的目光也停住了。
杯中茶水微起涟漪。
飘着白纱的画舫窗子里伸出一只端着茶杯的手,一只女人的手,纤细柔美、白皙娇嫩,仿佛不堪一折。而它的主人两指转着这杯茶,轻声叹气:“真往鸭形门去了呀。”犹如燕语莺声。
“我们的人确是见白玉堂坐船上岛。”画舫之中又另一人道,“鸭形门可有何不妥?”
“倒也没有什么不妥。”女人说,吴侬软语、娇艳欲滴,好似是受过什么特殊的□□,光是听着声都叫人浑身一酥。而她半倚在窗子边,若有所思地转着茶杯,歪头去瞧单膝跪在一侧的白面书生,“就是呀,那个鸭形门的掌门首徒,叫什么来着……”
“掌门首徒如何?”白面书生规规矩矩地接道。
“哎呀,还能是如何。”女人温柔的语气里还有几分泫然泪下的委屈,“白五爷早年间风流之名盛天下,大江南北属意白五爷的女子数都数不过来,她可不就是其中之一,瞒得过旁人,还能瞒得过我吗。”她好似笑了一下,“你说,白五爷今儿突然登门,可是把她欢喜得不行?”
“她焉能比得掌门貌美。”白面书生低着头道。
女人闻言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自怜自叹道:“这世上美人不胜枚举、各有千秋,我亦不过蒲柳之姿罢了。”
言罢,她挥手拦下白面书生张口之意,轻轻撩起眼,目利似勾魂,“还有个去哪了,寻着了么?可要差人盯牢了,这二人如今的一举一动,于我们可是比性命还要紧些。”
垂柳摇曳,湖面皱起了波澜。
“是。”
“……”
林中对视之人静立良久,未有言语。
倒是风将衣摆卷起,轻轻勾在枝条上,三人皆无心整理。展昭肃色蹙眉,好似有些讶异之色,半晌才在沉默里吐出一句:“二位姑娘之意,江左叶府,疑似与十绝亭往来?”
“不错。”那左脸有痣的姑娘抱着胸,一改往日嗲声嗲气,干脆应道,“我姊妹二人亲眼见十绝亭门人进了沧海山庄。”
“那江左叶府,多半与魔教十绝亭有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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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嗯。
今天也艰难地在更新!
有人留评吗!!没有的话!我一会儿再来问!!
请各位衣食父母爱我(?)
(差点习惯性打晚安了。)
按照我的进度,这应该是七月最后一更了吧——第九卷真的好难写。进入第三篇章后感觉越来越难……一直在卡卡卡卡卡文。我是真的想更新的quq,无奈水平不够,一天一千字这样磨着,有时候写了几千字还要回删,心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瓶颈期。叹气。希望早点顿悟。
那我们下次见吧,我努力来的早些,不断太久……
谢谢小天使们不离不弃。
噢噢噢噢,对了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鼠猫金属钥匙扣,有谁有兴趣吗?就新封面图辣样的!感兴趣的话举个手叭哈哈哈!
(打广告翻车了哈哈哈哈对不起)
掰掰~</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