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形门怕小弟子说漏了嘴,却只派来这掌门首徒坐镇,恐怕是太小觑了他!
半年前鸭形门弟子在苏州城中惹事械斗,而他打探得这消息时,那老乞丐信口提起鸭形门扣下叶家小辈,全无异色——鸭形门在苏州扎根也有数十年,这要不是平素行事嚣张惯了,老乞丐早就习以为常;便是鸭形门弟子多年来鲜有与外人往来,连苏州城消息灵通的老乞丐也不知其根底,弄不清鸭形门弟子的秉性,添之江湖上这等恩怨纠葛屡见不鲜,老乞丐自然猜不着鸭形门此番行事是哪根筋搭错了。
思及他在常州碰上的那几个鸭形门弟子的脾气,还有数十年前险些被仇家灭门之说,以及眼下湖心岛的岗哨戒备——前者的可能不高。
至于后者……
更显得鸭形门当日之事有异。
“此事实属冤枉。”鸭形门大师姐迎着白玉堂锋锐似寒刃的目光,强作镇定道。
她饮了一口江如晦给她倒的茶,目光低垂,“我鸭形门素有门规不可在外凭仗武艺胡为、欺凌弱小,诸位师弟往常也是脾性和善、行事低调,绝非传闻那般。那日,”她捧着茶杯,好似也有些心恼,硬梆梆道,“几位师弟也不知怎的,许是涉世未深,争执之中一时气急,方才与人械斗。更没想到一位师弟因此丧命,几位师弟情同手足,慌乱大怒之下,这才将那位叶家子弟带回门中。”
倒也合情合理。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这同门身死面前,倘若不讨个说法,在江湖上方要惹人耻笑。
“可随后,是叶家家主前来赔罪,将人领回。”白玉堂不紧不慢道。
“这……”鸭形门大师姐迟疑片刻,好似从来不会服软,口吻冷硬得像是刚吞完火雷,“师父与诸位师叔师伯未有伤人之意,不过是商议如何料理此事时,那叶家家主便已然匆匆忙忙地携礼前来赔罪,自言赎人,阴差阳错之下方才闹出这般传闻。”
“叶家家主。”白玉堂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正是。”
她终于放下了手中捏了许久的茶杯,在白玉堂步步紧逼的言语中逐渐镇定,又抛下令白玉堂诧异之语:“且半年前在城中传出嚣张之名的师弟们,其中半数白五爷是见过的。”
白玉堂何等聪慧敏锐,当即愕然道:“当日有半数弟子是常州一行的鸭形门门人。”
“不错,”她抬眉直视着白玉堂,“白五爷眼锐,既见过几位师弟,想是清楚几位师弟皆是如何性子,俱是温厚朴实之辈。”
何止是温厚朴实。
白玉堂微阖的眸中好似掠过那几张平平无奇、几乎丢到大街上眨眼就认不出来的面目。
说是低眉顺眼、毫无脾气也不为过。
当日之事……问题还是在叶家?
叶承岁倘使故意为之,大张旗鼓前来赔罪,闹得苏州江湖人尽知,鸭形门便是有理也难言。而这叶家家主给家中小辈惹下的祸端收拾烂摊子的名头定然第一时间甚嚣尘上、深入人心。
叶家……
究竟藏着什么隐秘?
“……”展昭隐觉眼下之事令人头疼得紧,弄不清这对脾气古怪的双生姊妹是何心思。
毫无凭据之下欲撬开一人的嘴,委实非他所长。
既是暗中探查叶家隐秘,笃定叶家有异、于江湖有害,又不是交代自个儿的阴谋诡计,怎吞吞吐吐、几番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吐露几句实话。也不知这二位女侠究竟在迟疑什么,因而对他有所防备,答起话来更是处处谨慎、无可指摘——这话放在外头也是奇了,她姐妹二人倘使问心无愧,焉会对堂堂南侠处处防备?便是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二人与展昭素无交情,因而不敢实话相托。但对付魔教魔头这等正气凛然之事,难道不是据实以高、拉着南侠下水更为妥当?
这江湖上谁人不知南侠宅心仁厚、锄强扶弱的侠义之心?
除非她们听信常州流言,猜测展昭有走火入魔之嫌;又或是反过来说,二人怀里揣着不敢放声言语的亏心事。
这可就古怪了……
展昭始终微垂着眼帘,无意咄咄逼人,倒是先从这双生姊妹眸中隐约琢磨出几分不喜不快、几分提防忌惮。也不知想起什么,他摸着鼻子心下暗暗告罪,与二人示意这一片寂静的树林和不远处被遮掩的叶府院墙,总算是拾起话头,微笑道:“不知当日姑娘起疑,可有上前探听一二,今日方能笃信叶家与十绝亭暗中勾结,屡次前来沧海山庄。”
这话捡着线头,又绕回了起初。
“且照二位林姑娘商议之言,似是探查叶家已久了。”展昭轻巧提醒道。
今儿还是难得逮着“叶家的狐狸尾巴”来的。
这双生姊妹轻轻咬着牙,恨不能扭头就走。
到底是林清芷多几分耐性,盯着展昭半晌,忽而醒神一般露出个虚伪客套、叫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来,“展大人说的不错,我们确无实证。”她顿了顿,轻不可闻地深吸了口气,直视展昭的目中暗藏锋利,语气愈发娇软,“此事也确是不可儿戏,红口白牙难免有诬陷之嫌。但我姊妹二人亦是见其间古怪因而生疑,这两日不过是正在细细探查求证,也不曾宣之于众,难道也不可?”
“自是二位姑娘侠肝义胆、路见不平。”展昭温声作答。
“倒是展大人……”可他的客气未能得到几分和气退让,林清芷轻轻挑起语调,笑吟吟道,“今日为何也在沧海山庄附近转悠,莫非也是见着古怪之事?”
“此事,”展昭轻咳一声,并未正面作答,似乎还有些不便作答的尴尬局促,“二位姑娘或许在常州已有耳闻。”
“常州?”双生姊妹一怔。
他不动声色地留神着林清芷和林清兰的神态,果不其然在停顿地间隙里瞧见二人目光闪烁、暗暗交换了眼神,似乎已有猜测。“展某两月来在常州逢数人,”展昭心下松了口气,缓声低语,“皆道其亲为我父二十七年前在苏州所害,虽事隔经年,展某观来仍有蹊跷之处。此事又生在苏州红叶山庄,展某欲追寻旧案仇怨的真相,还父亲清白之名,便前来一探。”他顿了顿,又指着西边道,“展某听闻红叶山庄就在城西寒山寺北面,这从城中来,一路向西北行。”
“……”林清芷先是怔神,好似不曾听闻此事。
一旁的林清兰倒是神色古怪之中,先脱口而出一句:“江湖传闻你杀害友人,实乃其寻仇不得而死?”
展昭敛着眉目不语,微蹙的神色也淡了几分。
林清芷敏感地轻轻一拽自家姊妹,“我二人与花公子约定太湖一会之后,早几日离了常州,倒是不知常州还有这等热闹。”说着,她侧头飞快扫了一眼远处,突然笑了,“展大人先前之意,今日也只是意、外、途经此地?”
听出那语调着重之处,展昭面不改色,仍是诚恳道:“不错,此后惊觉林中似有古怪机关,心下诧异,又闻二位姑娘前来,谈及此事,这才现身。”
林清芷却舔唇一笑,“展大人话中似乎藏了几分。”
她神态放松了些,试探道:“展大人果真对沧海山庄毫无兴趣?奴家怎闻说当年令尊所造血案之中,正有一人乃是江左叶府子弟?”
这回展昭淡笑不语,只抱拳一礼。
叶瑾轩被展昀一剑砍断头颅早就是人尽皆知且有人亲眼目睹。若要笃定展昀无罪,他杀叶瑾轩,问题当然出在叶瑾轩身上。江左叶府虽是没落,可如展昭所言在武林中怎么也是百年世家、名门正派,无凭无据的,当然不能说疑心叶家——何况还不是今日的叶家,是二十七年前。哪怕猜疑江左叶府与十绝亭有染,也不过是近两年,和叶家素来藏有奸邪之秘截然不同。前者不过是没落世家走上歧途、勾连魔教,后者却有可能是江左叶府主谋行恶。
换言之,展昭对江左叶府本就心怀疑虑。
林清芷思量几分,明了展昭的诚意,与她的姊妹微微点头。
林清兰却瞪了她一眼,这才开口道:“展大人既然侠骨热肠,当真挂心叶府之事,奴家便放心多说两句。我二人确是在六日前撞上十绝亭门人进了沧海山庄。”
展昭听着她这几乎分毫未变的说辞,不见被糊弄的着急恼怒,仍是和气接话道:“二位尾随而入?”
这一回,林清芷深深端详了展昭好片刻,未有作答,而是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望展大人知晓一事,我们对江左叶府并无兴致,也绝无得罪展大人的意思。”
闻言,林清兰瞄了瞄自家姊妹,得了个大白眼,也清清嗓子道:“今日之行,更非针对江左叶府。”
“……?”展昭一愣。
“展大人慧眼如炬,我二人非是意外之下碰上十绝亭门人。”她们默契地抱拳一礼,笑面里有几分推心置腹与赔礼道歉之意,言语干干脆脆,不见前几次矫揉造作的嗲声嗲气,仿佛前头言语周旋、几次僵持的人不是她们,反而叫展昭无端端想起中秋那夜二人立于展家墙头笑骂的模样,惹人掉一地鸡皮疙瘩,“十绝亭行魔教之风,祸害武林、蒙骗百姓,早该肃清!不瞒展大人,我们追寻十绝亭之人的行踪已久,一路至苏州方才发现此事。”
“至于究竟为何笃定二者牵扯不浅……”
二位姑娘俱是一侧头,“此事,展大人亲眼一看便知。”
她二人目光远远投落在密林中,那处笼着灰蒙蒙的雾气,飘着浓郁到呛鼻的花香,正是展昭刚刚去而复返的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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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套话现场。
白五爷:步步紧逼,逐渐得逞。
昭昭:套不出话,不如被套话,反正结果都会一样的。(?)
顺便今天的昭昭:姑娘家真的好难懂,怎么心思反复无常的……
江湖人:……?锦毛鼠白玉堂难道不反复无常吗??
昭昭:玉堂好懂多了(?
白五爷:?……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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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今天写道结尾的时候还是有点不顺,明天再来看吧。
开剧本会议开完后回来写脑子都懵了,完全接不上信号。
晚安呷~</div>